第3章 七日之限
天光从窗缝漏进来时,林清歌已经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可能的出路。
七天。
这个期限像块巨石压在心头。北漠蛮族以残暴闻名,老酋长尤其有折磨妾室的恶名。原身记忆中,三年前曾有位宗室女被迫和亲,不到半年就传来死讯,尸体送回来时体无完肤。
“不能去。”她低声自语,“死也不能去。”
但怎么逃?
冷宫位于南离皇宫最西侧,被三重高墙围死,唯一的门日夜有侍卫把守。原身刚被打入冷宫时曾试图逃跑,被抓回来毒打一顿,锁灵针就是那时被刺入的。
林清歌抚摸着小腹,那里还残留着幻痛。锁灵针——三寸长的玄铁细针,专破丹田,是皇宫用来惩戒犯事修士的刑具。王公公那日亲手施刑,针尖刺入时还狞笑着说:“公主,老奴这是为您好。没了修为,才能安安分分过日子。”
好一个安安分分。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越绝望越要清醒,这是现代教育教会她的生存法则。
首先,得恢复体力。这具身体太虚弱了,跑不出百步就会倒下。
心口的金色光点还在缓慢旋转,一夜过去,它似乎壮大了一丁点——大概相当于从米粒变成了黄豆。散出的金色气流在体内循环,修复着暗伤,但速度依然慢得让人心焦。
“需要更多能量……”她回忆昨晚灵气被光点吸收的过程。
问题在于,她灵脉已毁,无法像正常修士那样引气入体、存于丹田。强行将灵气导向心口,又会对残破的经脉造成额外负担。
一定有别的办法。
林清歌站起身,在狭窄的石室里缓慢走动。五步见方,地面坑洼不平,墙面爬满青苔。她仔细检查每一寸地方,寻找可能被忽略的线索。
墙角,黑猫扒开的砖块还散落着。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个洞——很深,手伸进去能摸到冰冷的泥土。
忽然,指尖触到一块硬物。
不是石头,触感温润,像是玉。
林清歌心跳加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东西抠出来。是一枚玉佩,半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雕着简单的云纹。玉质普通,但奇怪的是,它在发光——极微弱的光,像夜明珠般在昏暗角落泛着浅白。
“这是……”她翻看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小字:惠妃。
原身母亲的东西。
记忆碎片闪现:六岁那年,惠妃将这玉佩系在她腰间,笑着说:“清歌,这是娘在青云宗修行时得的护身符。虽不是什么法宝,但戴着能安神。”
后来原身修炼入定时常戴着它,确实有静心凝神之效。被打入冷宫那日,慌乱中玉佩掉落在墙角,竟被遗忘了半年。
林清歌握紧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几乎同时,心口的金色光点突然加速旋转!
它“饿”了。
但不是对灵气的那种渴望,而是另一种更迫切的、近乎本能的饥渴——对这玉佩的饥渴。
林清歌犹豫了一瞬,还是将玉佩贴在胸口。
金色光点爆发出炽热!一股吸力从心口传来,玉佩上的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玉石表面出现细密裂纹。与此同时,温热的暖流从玉佩涌入体内,直抵心口光点。
光点贪婪地吞噬着,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散出的金色气流从发丝粗细渐渐变成棉线般!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
“咔嚓。”
玉佩彻底碎裂,化作一捧白色粉末从指缝流下。而心口的光点,此刻已经壮大到樱桃大小,金光璀璨,每一次脉动都带来强烈的生命力波动。
林清歌清晰感觉到,身体在变化。
虚弱的无力感消退大半,手脚有了力气。视力和听力也变得敏锐,能看清墙面上青苔的纹理,能听见远处侍卫换岗时铠甲碰撞的轻响。
更重要的,是体内多了一股“气”——不是灵气,而是另一种更原始、更霸道的能量。它沿着某种陌生的路径在体内循环,每循环一周,就强化一分筋骨。
“这是……凤元?”她想起脑中闪过的“九转凤魂”四字。
尝试着调动这股力量,右手掌心顿时浮现一层极淡的金芒。很微弱,像烛火,但真实存在。
她走到石室最厚的墙面前,轻轻一掌拍下。
“砰!”
闷响声中,墙面上出现一个浅浅的掌印,石粉簌簌落下。威力不大,约莫相当于普通壮汉全力一拳,但对一个丹田被废、奄奄一息的废公主来说,这已是奇迹。
“还不够。”林清歌收回手,金芒消散。
这力量太弱了,打不破墙,更敌不过侍卫。而且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一掌消耗了体内约十分之一的凤元,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能量来源是个大问题。玉佩已经毁了,下一块去哪找?
她忽然想起昨晚黑猫叼走的油纸包。那只猫能在冷宫来去自如,说明有隐秘通道。而且它知道哪里有食物——虽然只是发霉的糕点,但总比没有强。
“得找到那只猫。”
正想着,窗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林清歌迅速坐回草堆,将掌印处的石粉用脚抹散,闭上眼装作还在睡觉。
门被大力推开,三个太监走进来,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穿着深蓝色宫服,品级明显比刘三高。
“就是她?”中年太监声音尖细。
刘三跟在后面,谄媚道:“回王公公,就是这废人。”
王公公——锁灵针的那个王公公。
林清歌心脏一紧,但面上保持着“刚被惊醒”的茫然,怯生生抬头:“王公公……”
王公公走近,捏着她的下巴抬起脸,仔细打量。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审视货物。
“瘦了点,不过收拾收拾还能看。”他松开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陛下有旨,和亲提前到五日后。北漠使团已经到了驿馆,点名要先见见公主。”
刘三惊讶:“五日后?这么急?”
“蛮子催得紧。”王公公淡淡道,“明日巳时,会有人来接她去沐浴更衣,午后觐见使团。刘三,给她弄身干净衣裳,别丢了我南离的脸面。”
“是是是。”
王公公又看了林清歌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公主,老奴劝您安分些。这次若再闹出什么事,就不是锁灵针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两个小太监紧随其后。
刘三留下来,脸色复杂地看着她:“你听见了?五日。明天使团要见你,今晚……唉,你好自为之吧。”
他匆匆走了,连门都没关严。
林清歌坐在草堆上,阳光从门缝射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五日。比七天又少了两天。
明天要见北漠使团,这是个机会——也可能是陷阱。原身记忆中,北漠人粗野蛮横,使团入宫常有宫女遭殃。让她一个废公主去觐见,安的什么心?
但换个角度想,离开冷宫,就意味着有机会。
她低头看向掌心,意念微动,一层薄薄的金芒再次浮现。虽然微弱,但这是希望。
窗外忽然传来猫叫。
林清歌抬头,见那只黑猫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眼睛盯着她,嘴里叼着个东西——不是食物,而是一截枯枝,枝头挂着几片焦黑的叶子。
猫将枯枝扔进室内,叫了一声,转身跳走。
林清歌走过去捡起枯枝。入手轻飘飘的,叶子一碰就碎,像是被火烧过。但奇怪的是,心口的光点又有了反应——很微弱,但确实有。
这枯枝,也蕴含某种能量?
她将枯枝贴在胸口,光点开始缓慢吸收。速度远不如玉佩,枯枝中的能量也稀薄得多,但确实有。
“这猫……在帮我?”她望向窗外,黑猫已不见踪影。
夜幕再次降临前,林清歌做了三件事:将枯枝中的能量吸收殆尽;反复练习调动凤元,直到能瞬间激发又瞬间收起;在脑海中模拟明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当月光再次洒入石室时,她已经整理好麻衣,端坐在草堆上,脊背挺得笔直。
心口处,樱桃大小的光点缓缓旋转,金光内敛。
体内,新生的凤元沿着玄奥的路径循环不息。
窗外,皇宫的灯火次第亮起,丝竹乐声隐约可闻。
“五日。”她轻声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那就看看,这五日,能改变多少。”
风吹过冷宫,带着远方的花香和近处的腐朽气息。无人知晓,这间最偏僻的石室里,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雏凤,正在死寂中酝酿着第一次真正的振翅。
而她的指尖,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七根金色琴弦的虚影一闪而过,微不可闻地,铮然轻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