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宫的第一夜
亥时三刻,冷宫的夜寒得刺骨。
林清歌裹紧单薄的麻衣,蜷缩在干草堆里。石室的阴冷湿气无孔不入,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穿越前她生活在有暖气的现代都市,何曾受过这种罪。
“不能睡。”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意识保持清醒。
黑暗中,听觉变得格外敏锐。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乐声——是宫中夜宴。记忆碎片浮现:原身十二岁生辰时,父皇在瑶华殿设宴,她穿着绯红宫装献上一曲《贺圣朝》,满堂喝彩。母妃惠妃坐在帝后下首,温柔地对她微笑。
那晚的月光也如今夜一般清冷。
林清歌摇摇头,把原身的感伤情绪压下去。她不是那个十六岁的深宫少女,她是二十二岁的林清歌,古琴专业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当务之急是活下去,然后想办法回去。
“回去……”她苦笑。琴弦崩断时的金光,身体被撕裂的痛感,都说明那绝非寻常穿越。祖母说的“琴里封着东西”,那东西现在在自己体内。
她再次闭眼,仔细感受身体变化。
没有灵气——丹田处空空如也,锁灵针造成的伤口虽已愈合,但灵脉尽碎,就像一栋被抽掉承重墙的屋子。这是修行界公认的绝症,比死亡更残忍的是让人从云端跌落泥潭。
但是……
林清歌将手按在胸口。那里,心口偏左一寸的位置,隐隐有温热的脉动。很微弱,像蝴蝶扇翅,却真实存在。每一次脉动,都带来奇异的暖流,缓慢滋养着这具残破的身体。
手腕的淤青已完全消失,皮肤下透着健康的淡粉。体表的擦伤也在愈合,痛感明显减轻。
“九转凤魂……”她低声重复脑中响起过的词,“觉醒?”
没有任何回应。那声音之后再未出现,仿佛只是幻觉。
窗外传来窸窣声。
林清歌立即屏住呼吸,身体绷紧。冷宫这地方,除了刘三那种势利太监,还有别的“东西”——原身记忆中,这偏殿死过不少人,夜半常有怪异响动。
一个黑影从窗缝挤了进来。
是只黑猫,瘦得皮包骨,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它轻盈落地,警惕地看了看草堆上的人,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到墙角,开始扒拉什么。
林清歌松口气,随即又提起心。那墙角……是原身藏凤簪的地方?不对,凤簪已经被刘三挖走了。
黑猫扒开几块松动的砖,叼出个油纸包,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清歌下意识开口。
黑猫猛地炸毛,喉咙里发出低吼。
她没有动,只是轻声说:“我不抢你的。只是……能分我一点吗?”
猫盯着她,碧眼在黑暗中像两簇鬼火。僵持了约莫十息,它居然真的放下油纸包,用爪子扒拉开来——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糕点,已经发霉长毛,但在饿极的人眼里仍是食物。
黑猫叼走最小的一块,跃上窗台,回头看了她一眼,消失在夜色中。
林清歌爬过去,捡起剩下的糕点。霉味扑鼻,但她仔细嗅了嗅,确认只是普通霉变,没有毒。就着破碗里残留的冷水,她小口小口啃着发硬的糕。
味道糟糕,但胃里有了东西,身体终于暖和了些。
吃着吃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古琴女神?校园头条?那些光鲜亮丽仿佛上辈子的事。现在的她,在冷宫和野猫抢食,二十三天后还要被送去北漠给老酋长做妾。
“不能认命。”她擦掉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湿意,“林清歌,你不能认命。”
吃完最后一口,她重新躺回草堆,开始梳理现状。
第一,必须恢复行动能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具身体太弱了。
第二,要了解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原身的记忆虽有相关知识,但毕竟只是十六岁少女的认知,需要验证和补充。
第三,体内的“东西”要搞清楚。它似乎在修复身体,但速度很慢,而且不受控制。
第四,二十三天后的和亲……必须想办法避开。
她一条条盘算,现代人的逻辑思维在此时发挥了作用。混乱中理出头绪,绝望中寻找出路。
忽然,心口那股温热脉动强烈了一瞬。
紧接着,她“看”见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内视能力。在心口深处,悬着一枚极其微小的金色光点,形状像一粒凤眼,正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出细如发丝的金色气流,流向四肢百骸。
但气流太细了,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身体的衰败。
“这就是凤魂?”林清歌试图用意念去触碰光点。
光点轻轻震颤,传递来模糊的意念:饿……需要……能量……
能量?什么能量?
她想起原身修炼时吸纳的天地灵气,试着按照记忆中的法门呼吸吐纳。一丝微弱的灵气被引入体内,但刚到丹田就溃散了——灵脉尽碎,留不住灵气。
可那金色光点突然亮了!
溃散的灵气没有完全逸散,其中极其微小的一部分,约莫万分之一,被光点强行摄取,吸入其中。光点旋转加快了一分,散出的金色气流也粗了一丝。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林清歌的眼睛亮了。
有办法!
她立即再次尝试。这一次更专注,引导灵气直奔心口。果然,光点如饥似渴地吞掉那丝灵气,转化效率比通过身体间接摄取高得多。
但问题是……她灵脉已毁,每次能引入的灵气少得可怜。而且强行引导灵气绕过丹田直抵心口,对经脉造成极大负担,才试了三次,就疼得她冷汗直冒。
“不行,这样太慢,还会伤身。”她停下调息,喘息着。
必须找到更好的能量来源。灵气、丹药、天材地宝……或者,别的什么?
窗外传来脚步声。
林清歌立即闭上眼睛,装作熟睡。门被推开,刘三端着个木盘进来,盘上有一碗糙米饭和几片薄肉。
“废人,起来吃饭。”刘三踢了踢草堆,语气不耐烦,“算你运气好,王公公今晚赏了我半壶酒,这肉就便宜你了。”
林清歌“迷迷糊糊”睁开眼,接过木盘:“多谢刘公公。”
刘三哼了一声,借着窗外月光打量她:“咦?你气色好像好了点?”
“可能是今晚有饭吃,有了些精神。”她低头扒饭,掩住神色。
刘三也没多想,蹲在门口啃自己带来的鸡腿,含糊道:“我听说啊,北漠那边来人催了。酋长急着要公主,宫里可能在七天内就送你走。”
林清歌手一僵。
七天?不是二十三天吗?
“你也别怨。”刘三啃完鸡腿,把骨头一扔,“嫁谁不是嫁?在北漠好歹是个酋长夫人,比在这冷宫饿死强。”
说完,他提着油灯走了,石室重归黑暗。
林清歌端着碗,饭已经凉透。月光照在糙米上,泛着冰冷的白光。
七天。
体内凤魂需要能量,身体需要恢复,逃跑需要计划。七天,够做什么?
她放下碗,走到窗边。高墙之外,是重重宫阙,再往外,是南离国都,然后是广阔无垠的苍玄大陆。
心口处,金色光点轻轻脉动,像在回应她的不甘。
“七天就七天。”她对着窗外那一线天光,一字一句道,“足够我,迈出第一步了。”
夜风吹过冷宫荒草,沙沙作响。无人听见,废公主的低语里,藏着一只雏凤初试清鸣的决绝。
这一夜,漫长而寒冷。但石室中的少女,眼中已燃起不灭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