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流与木片
林清歌回到冷宫西厢时,已是巳时三刻。
嬷嬷送到门口便止步,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匆匆离去。林清歌推门进屋,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
听雨亭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
赫连的笑容,凤栖木片,青云宗,三个月。
每个词都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走到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块木片。晨光下,焦黑的表面隐约流转着金色纹路,与她心口的光点遥相呼应。
指尖轻触木片,一股温热的脉动传来。不是能量的传递,更像是一种……确认。仿佛这木片在告诉她:你是同类。
“凤魂……”她低声自语。
这个词在脑中挥之不去。赫连说,她体内沉睡的东西开始苏醒;说昨晚的火是它在呼唤同类;说凤栖木是凤凰涅槃的引子。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她穿越来此,恐怕不是意外。凤鸣琴,第九弦,崩断的金光,还有心口的光点——一切早有预兆。
只是祖母知道吗?惠妃知道吗?
她想起嬷嬷那句“不想看见又一个惠妃”。原身的母亲,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不是宫女那种轻巧的步子,而是沉重的、带着甲胄摩擦声的脚步。
“林清歌接旨——”
尖细的嗓音穿透门板。
林清歌迅速将木片塞入怀中,整理了一下衣裙,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四个带刀侍卫,中间是个面生的中年太监,手捧黄绸卷轴。太监身后,王公公立在廊下,脸色阴沉。
“陛下口谕。”中年太监展开卷轴,朗声念道,“废公主林氏,品行不端,于冷宫期间引动天火,惊扰圣驾。着即日起禁足西厢,无旨不得外出。北漠和亲之事暂缓,待钦天监查明火因,再行定夺。钦此——”
暂缓和亲?
林清歌心下微诧,面上却平静跪接:“儿臣领旨。”
太监将卷轴递给她,转身就走。侍卫们留下两个守在门口,另外两个随太监离去。
王公公没走。
他等人都散去了,才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公主好手段。”
“清歌听不懂。”
“听不懂?”王公公冷笑,“昨夜一场火,今日赫连一见,和亲就暂缓了。您说巧不巧?”
林清歌抬眸看他:“王公公是想说,火是我放的?”
“老奴不敢。”王公公嘴上这么说,眼神却锐利如刀,“只是提醒公主,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您今日见了赫连,得了什么,说了什么,陛下很快就会知道。”
“那又如何?”
“不如何。”王公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恶意的快意,“只是国师大人已经启程回京了。最迟明晚,他老人家就会亲自来冷宫——查火因。”
国师。
林清歌心头一紧。原身记忆里,南离国师是位元婴期老祖,常年闭关,极少露面。但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大事发生。
“国师要见我?”
“见您?您也配。”王公公嗤笑,“国师是来查火因的。至于查火因的时候,顺带查查您这个引火之人,会不会查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那就难说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对了,国师大人修的是‘天眼通’。在他面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说完,王公公甩袖离去,留下两个侍卫如门神般立在门外。
林清歌退回屋内,关上门。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方格,但她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国师,天眼通,查火因。
如果赫连能看见她体内的凤魂,国师只会看得更清楚。到那时……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两个侍卫如雕塑般站着。围墙高耸,天空被切割成狭窄的长条。
逃?
以她现在这点微末实力,连这两个侍卫都打不过,更别说逃出皇宫。就算侥幸逃出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实力的孤女,又能活几天?
不逃?
等明天国师一到,凤魂暴露,等待她的要么是囚禁研究,要么是直接抹杀。
进退两难。
她坐回床边,从怀中取出木片。金色纹路在掌心微微发亮,心口的光点传来安抚的脉动,像是在说:别怕。
怕?林清歌扯了扯嘴角。她当然怕。怕死,怕被囚禁,怕再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但怕有用吗?
她握紧木片,感受着那种温热的共鸣。赫连说,这是凤魂的养料。如果吸收它,会不会……变强一点?哪怕只是一点,也许就能多一分生机?
试试看。
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心口。鸡蛋大小的光点缓缓旋转,散出的金色气流在体内循环。她引导一丝气流流向掌心,与木片接触——
嗡!
木片骤然发烫!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般,从木片表面浮起,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顺着她掌心的气流,涌入体内!
不是昨晚那种江河倒灌般的磅礴能量,而是更精纯、更温和的涓涓细流。光点融入心口的光点,像雨水汇入池塘,虽然不多,但每一滴都让光点更凝实一分。
林清歌能“看见”,心口的光点在缓慢生长。不是体积变大,而是质地变得更密实,光芒变得更纯粹。散出的金色气流也更浓郁了,循环速度加快,滋养着身体的每一寸。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点金色纹路从木片上剥离,木片“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化作普通的焦炭。而心口的光点,此刻已如琉璃般通透,金光内敛,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气息。
林清歌睁开眼,摊开手掌。掌心处,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比之前更稳定、更凝实。她意念微动,光晕扩散至整个手掌,皮肤下隐约可见金色的脉络。
力量。
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存在,且比之前强了三成有余。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调动全部凤元——
一拳击出!
“砰!”
闷响声中,墙面上出现一个寸许深的拳印,裂纹如蛛网般扩散。声音不大,但门外立即传来侍卫的喝问:“什么声音?”
“没什么。”林清歌迅速收回手,掌心金光散去,“不小心碰倒了凳子。”
门外安静了。
她看着那个拳印,心跳如鼓。这一拳的威力,已经接近普通炼气期修士了。虽然距离原身筑基期的实力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废人。
更重要的是,凤元对身体的强化是全方位的。她能感觉到,筋骨更坚韧,五感更敏锐,反应更快。如果现在面对那两个侍卫,或许……有一战之力?
但还不够。
国师是元婴期,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逃跑依然是死路,硬抗更是死路。
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多养料,需要变强——强到足以自保,强到能走出这座皇宫,强到能去青云宗寻找答案。
可时间只有一天。
明天,国师就到了。
林清歌坐回床边,看着地上裂成两半的木片焦炭。赫连说这是“见面礼”,说青云宗三个月后开山收徒。
他是在指点生路,还是在布设陷阱?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冷宫又一天要过去了。
而明天,等待她的,将是决定生死的考验。
她握紧拳头,掌心金光一闪而逝。
无论如何,她不会坐以待毙。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