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七的规律
接下来的一周,方晴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泡在了市图书馆。
地方文献室的王老师已经认识她了,每次看到她进门,就会从柜台后面拿出几本早就准备好的县志和档案。
“小方,今天有新发现。”这天下午,王老师神神秘秘地把她叫到一边,“我找到一份民国时期的采访记录,是一个记者去望夫山实地调查写的。”王老师的话让方晴感到很兴奋,她觉得这可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
方晴眼睛一亮:“给我看看!”
那是一份泛黄的报纸剪报,日期是1936年8月,标题是《七夕访望夫石,老妪述说百年传说》。
记者写道:
“余于七夕前夕登望夫山,欲亲闻石上泣声。山不高,而路甚陡。至山顶,见一巨石,高约丈余,状如妇人,面西而立。石下有香烛痕迹,盖乡人祭拜所致。时已黄昏,余坐石下待之。至夜半,忽闻有声,如泣如诉,初以为风,细辨之,果女子啜泣声。余大惊,绕石三匝,声愈近,似从石中出。天明下山,遇一老妪,年八十余,耳聪目明。问以石事,妪曰:此石乃古时一女子所化,其夫征戍不归,日日登山眺望,后死于此,化为石。每岁七夕,其夫离家之日也,故石有泣声。问其夫姓名,妪曰:闻之祖辈,夫家姓顾,名归远,取归家之意,惜终未归。问其妻姓名,妪摇头:但知是顾家妇,不知其名。余感其事,归而记之。”
方晴把这篇文章读了三遍。
顾归远。
这是她第一次知道那个丈夫的名字。
“还有别的吗?”她问王老师。
王老师又递过来一份材料:“这是五十年代的土改档案,望夫山当时被划给城西公社,山上的石头都登记在册。你看这一条——”
方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望夫石,位于望夫山顶,高约三丈,占地半亩。石下有洞穴,深不可测。相传为古时遗迹,建议填埋,以防事故。”
“洞穴?”方晴抬起头,“什么洞穴?”
“不知道,档案里没写。”王老师摊摊手,“但既然说‘深不可测’,应该不小。而且建议填埋,说明当时确实存在安全隐患。”王老师的话让方晴感到很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望夫石下面会有一个洞穴。
方晴脑子里的拼图又完整了一块。
隧道里的裂缝——石头下的洞穴——哭声。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当天晚上,她给顾教授打了电话。
顾山河接到电话时正在备课,听到方晴的描述,立刻来了兴趣。
“你是说,那道裂缝可能通到当年埋石头的地方?”
“对。”方晴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我在想,会不会是石头被埋之后,它下面的洞穴并没有完全坍塌,而是形成了一个地下空间。地铁隧道正好从旁边穿过,施工时可能震开了连接通道,所以声音才能传过来。”方晴的话让顾教授感到很有道理,他觉得这可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有道理。”顾教授沉吟片刻,“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只是自然洞穴,为什么会有哭声?而且只在初七出现?”顾教授的话让方晴感到很疑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方晴沉默了。
这正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顾教授,您上次说的那个……‘地脉记忆’的假说,能再详细解释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方,这个假说在学术界很有争议。”顾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简单来说,就是某些强烈的情感,特别是临终前的执念,可能会在特定的地质环境中留下某种‘印记’。这种印记不是灵魂,不是鬼怪,而是一种能量场。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条件下,这个能量场会以某种方式被‘激活’,比如产生声音、影像,或者影响人的感知。”顾教授的话让方晴感到很惊讶,她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假说。
“您相信这个假说?”
“我相信有我们还不了解的自然现象。”顾教授顿了顿,“你听到的哭声,也许就是这种现象的一种表现。那个女人的执念太深了,深到在地质层里留下了印记。而每年初七——她丈夫离开的日子——那个印记就会被激活,通过那道裂缝传出来。”顾教授的话让方晴感到很有道理,她觉得这可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方晴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颤。
“那……那我能做什么?”
“找到她的名字。”顾教授说,“她等了一辈子,变成石头还在等,但我们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能找到她的名字,也许就能让这份执念安息。”顾教授的话让方晴感到很有责任感,她决定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的名字。
挂断电话后,方晴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已经安静下来,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她突然想起隧道里的那个声音——那哭声里不仅有悲伤,还有等待。漫长的,无望的,持续了千年的等待。
那个女人,她到底叫什么?
第二天,方晴请了一天假,坐车去了城西。
根据档案记载,当年望夫山附近有几个村子,后来城市扩张,村子都拆了,居民被安置在不同的地方。她要去寻找那些可能知道传说的老人。
第一站是城西最大的安置小区——望夫新区。
讽刺的是,这个小区名字里还有“望夫”两个字,但住在这里的人,大多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
方晴在小区广场上转了一圈,看到一群老人在下棋。她走过去,拿出那份民国报纸的复印件。
“大爷,我想打听点事。您知道望夫石的传说吗?”
下棋的老人们抬起头,互相看看。
一个戴帽子的老人开口了:“你是第几个来问的了?”
方晴一愣:“还有人问过?”
“可不,前几年有个女娃娃也来问过。”老人落下一颗棋子,“不过她问的不是石头,是别的。”
“别的?什么?”
老人想了想:“好像是问一个名字。姓什么来着……顾?对,姓顾。她说她爷爷的爷爷,叫什么顾归远,问我们有没有听说过。”老人的话让方晴感到很惊讶,她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在打听顾归远的名字。
方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爷!那个女娃娃长什么样?她后来去哪了?”
老人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这我哪记得,都好几年了。好像……好像二十多岁吧,瘦瘦的,戴个眼镜。她说她是来寻根的,家里老人说祖籍是这边的。”老人的话让方晴感到很失望,她没有得到更多的线索。
“那您告诉她了吗?”
“告诉她什么?我们这儿姓顾的多着呢,谁知道哪个是她祖宗。”老人摇摇头,“她待了半天,没问到什么,就走了。”
方晴追问他那女孩的名字,老人想半天也记不起来。
她只好道谢离开,心里却翻起了巨浪。
几年前,有个姓顾的女孩,也来打听过顾归远。
那个女孩是谁?她为什么来打听?她现在在哪?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钱工的女儿,叫钱念西。念西,思念西方,思念西边的那个人。
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