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稳
入秋后太湖鱼肥,燕记鱼肆添了湖鲜火锅,傍晚时分铺子内外都摆着桌,香气飘得整条街都闻得到。小燕子围着布巾穿梭席间,算账上菜手脚不停,脸上却总挂着笑,熟客们都打趣她,说这鱼肆离了她怕是要少一半热闹。
这日天刚擦黑,鱼肆正忙,伙计忽然来报,说码头来了帮外地客人,指名要吃现杀现做的太湖鲜鱼。小燕子擦着手迎出去,只见一行人衣着讲究,仆从簇拥着几位公子小姐,瞧着就不是寻常人家。她心里微微一凛,却还是笑着引座,报起菜名利落爽快,半点不露异样。
席间有位公子问起太湖鱼汛,言语间带着几分京城腔调,小燕子只答是听渔翁们说的,转头就去后厨忙活。她本不想多沾生人,可客人点的清蒸鳜鱼要现挑现杀,只得提着竹筐去后院鱼池,刚弯腰捞鱼,就听见那公子身边的随从低声议论,说跟着大人南巡返程,特意绕路来尝尝平江镇的湖鲜。
小燕子捞鱼的手一顿,随即如常笑着起身,心里却清明——定是南巡队伍里的人,只是隔了这些时日,又换了便装,想来认不出她这卖鱼老板娘。她端着鱼进后厨,灶火正旺,热油一泼,葱姜蒜的香气瞬间盖过心底那点波澜,前尘旧事早是过眼云烟,她如今只是燕记的老板娘,与京城半分无关。
客人吃得尽兴,那位公子特意来后厨谢她,说这清蒸鳜鱼比京城御膳房做的还鲜。小燕子敛着笑意拱手,只说“客官抬爱,都是太湖的鱼好”,始终垂着眼不与他直视,待对方走后,才松了口气,伙计凑过来问那伙人来头不小,她只摆摆手,“管他是谁,吃得开心下次再来便是”。
日子转眼入冬,太湖起了寒风,鲜鱼少了些,小燕子便把重心放在糟货和腊味上,后院晒满了鱼干、腊鱼,还学着街坊做了鱼丸、鱼糕,冬日里煮火锅最是鲜香。她还在铺子角落搭了个小烤炉,烤着腌好的鱼干,路过的孩童都能讨到一块,暖手又暖心。
镇上的老渔翁们凑钱请她吃酒,谢她去年摆平山匪,让水路安稳,渔家们的日子才好过。小燕子笑着应下,席间与老人们碰杯,听他们讲太湖里的旧事,酒过三巡,老渔翁说要认她做干闺女,往后这太湖的渔获,都优先给她的鱼肆。小燕子眼眶一热,这辈子颠沛半生,竟在江南寻到了家人般的暖意,当即跪地敬了茶,往后逢年过节,都往老渔翁家里跑,送些吃食,陪老人说话。
腊月初八那日,鱼肆歇业半日,小燕子煮了满满一锅腊八粥,分给街坊邻里和码头的渔翁们。雪簌簌落在燕记的木牌上,红布幌子被风吹得轻晃,她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捧着粥碗笑,老人们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心里满是安稳。
雪停后,小燕子给鱼肆换了新的幌子,红底黑字的“燕记鱼肆”旁,又添了个小牌,写着“现做糟鱼腊味可寄”。不少外乡客吃过她的糟鱼,都托人来买,她便学着打包寄递,日子过得忙碌又红火。
夜里关了店,小燕子坐在炉边烤火,手里捧着热茶,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想起重生那日在围场的荒草里,那时满心都是逃离的惶恐,如今却在江南扎了根,有自己的铺子,有惦记的人,有吃不完的烟火气。她笑着摇摇头,往炉里添了块柴,火光映着眉眼,暖得发亮——这才是重生该有的样子,无拘无束,安稳自在,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