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骸心鉴:第3章 唯一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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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唯一的幸存者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

陆清川蜷缩在地窖里,浑身僵硬,意识在恐惧和疲惫之间浮沉。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穿过窖门的缝隙,一点一点渗进来,糊在鼻腔里,糊在喉咙里,让他几次忍不住想要干呕,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验尸房的火早就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一切,只有怀里那面铜镜,还散发着微弱的、几不可察的冷光。

陆清川不知道那光是从哪里来的。

义父说,这是“玄镜司”的东西。

可“玄镜司”是什么?为什么那些黑衣人会因为它而杀人?义父又为什么要把它交给自己?

问题太多了。

但现在,他只想活下去。

终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透过窖门的缝隙照进来,将地窖的一角映成灰白色。

陆清川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试探着站起来。他的腿已经麻了,不得不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外面......还有声音吗?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什么都听不到。

没有人声,没有鸟叫,甚至连风都停了。

他等了又等,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直到地窖里的光线变得清晰,他才鼓起勇气,伸手推开了窖门。

“吱呀——”

沉重的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陆清川爬出地窖,第一眼就看到了义父的尸体。

陆文远倒在木案旁,身下是一大滩已经干涸的血迹。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脸上凝固着一种决绝的表情。

陆清川的喉咙哽住了。

他跪在义父身边,伸手想要合上那双眼睛,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仵作这一行有规矩:不能随意触碰尸体,尤其是死因不明的尸体。

可这是义父啊。

是养育了他十年、教会了他一切的义父。

陆清川颤抖着,终于还是伸手,轻轻抚上了义父的眼睑。

“义父,”他的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回应。

只有清晨的光线,冷冷地照在这间已经面目全非的验尸房里。

陆清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仵作的学徒,见过无数死人。虽然从未遇到过如此惨烈的场面,但基本的流程他还记得。

首先,要检查死因。

陆清川强忍着悲痛,开始检查义父的尸体。

致命伤在胸口。

整个胸腔都塌陷了,肋骨断了至少五根,心脏和肺部都受到了致命的损伤。

从伤口的形状来看,这不是刀伤,也不是剑伤,而像是被某种钝器——或者说,拳头——直接砸碎的。

什么样的人,能一拳打碎一个成年男子的胸腔?

陆清川想起昨夜那个黑衣人的速度,想起他扼住义父喉咙时那种轻描淡写的姿态。

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检查完义父的尸体,站起身来,推开验尸房被烧毁的门,走向外面。

然后,他看到了地狱。

六里屯,这个昨日还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小村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

院子里、屋子里、巷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老人,有妇人,有孩童,有壮年。

他们死状各异——有的喉咙被割断,有的胸口被洞穿,有的头颅被整个削掉,有的四肢被齐根斩断。血液将泥土染成了暗红色,苍蝇在尸体上盘旋,发出”嗡嗡”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味。

陆清川捂住嘴,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这不是杀人。

这是屠杀。

他踉跄着往村子深处走,一路上看到的,全是尸体。

王二婶,那个常在古井边洗衣裳、最爱说闲话的妇人,此刻倒在自家院子里,头颅不知去向。

张木匠,那个手艺精湛、常给村里人做家具的老人,被钉在自家的木门上,胸口插着三把凿子。

李寡妇和她那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双胞胎,一起躺在床上,床单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滴。

村长......

陆清川找到村长的尸体时,愣住了。

村长李老头,平日里是个和气的人,在村里德高望重。此刻,他倒在祠堂门口,身上的衣服被扯烂,胸口......

胸口插着一支笔。

一支古朴的、狼毫的毛笔。

笔杆是黑色的,笔尖沾满了鲜血,在晨光下闪着诡异的光泽。

陆清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支笔......

他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他,这支笔绝不寻常。

就在这时,祠堂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清......清川?”

陆清川猛地转身,就见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祠堂后的巷子里走出来。

是刘老三。

货郎刘老三,那个昨晚还给他们送艾草和菖蒲的老人,此刻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刘......刘三叔?”陆清川的声音也在颤抖。

两人对视片刻,几乎同时冲向对方。

“你还活着!”刘老三抓住陆清川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你还活着!我以为......我以为全村都......”

他说不下去了,转头看向满地的尸体,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你怎么活下来的?”陆清川问。

“我......我昨晚送完货,本来要回村的,可走到半路,忽然想起隔壁村的王掌柜还欠我一笔账,就又折回去要账了。”刘老三的声音带着哭腔,“谁知道......谁知道就这么一晚上,村子就......”

他看着陆清川:“你呢?你怎么活下来的?”

陆清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是义父藏了我。”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陆先生呢?”刘老三问,“他还活着吗?”

陆清川摇了摇头。

刘老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墙,缓缓蹲下来,双手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哭声。

“都死了......都死了......”他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陆清川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刘三叔,你......你知道是谁干的?”

刘老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不知道,”他摇着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货郎......”

但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后山的方向。

陆清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后山,依旧沉默地盘踞在那里。晨光照在山上,将那些树木映成黑色的剪影,像是无数张开的鬼爪。

“刘三叔,”陆清川压低声音,“你昨晚说,要我们多备些辟邪的东西。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出事?”

刘老三的身体僵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清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刘老三的声音颤抖着,”我不知道会这么快。我只是......只是听说了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六大家族,”刘老三终于吐出这几个字,“他们在找什么东西。听说......听说就在六里屯附近。”

“六大家族?”陆清川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王李张赵孙刘,”刘老三掰着手指数,“这一带,明面上是官府管,暗地里都是他们说了算。”

他抬起头,看着陆清川,眼中的恐惧更深了:

“他们......他们终于还是来了......”

这句话刚说完,刘老三就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陆清川站起身,看着满目疮痍的六里屯。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迹。

太阳升起来了,但光却照不进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面破旧的铜镜。

镜面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年轻、苍白、眼中满是惊恐和迷茫。

但在那层惊恐之下,还有一样东西正在缓缓凝聚。

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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