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脚下的喧闹,和我心里的悸动
山坡下的草地开始热闹起来。
“快点集合啦!拍照要开始了!”班长陈祺扯着嗓子喊,手里的记录本都快被捏皱了。
沈知禾小跑着冲下山,裙摆飞起,鞋底踩着湿软的草地。林晏清落在她后面几步,慢慢走着,帽檐上的小花还安安静静地别着。
“你慢吞吞的干嘛呀?等下要站最后一排啦!”沈知禾回头喊他。
“没事,站最后一排也没人注意我。”
“你怎么又开始说这种话了?”她走回来,一把拽住他胳膊,“走啦走啦,跟我站前面。”
“前面不是女生的位置吗?”
“你站我旁边,我罩你。”她眨眼,“忘啦?我可是你姐。”
他低头笑了一下,没拒绝,脚步跟了上去。
同学们挤在花坛前,摄影老师背着相机,喊大家排好队。
“来,女生站前面,男生站后面,中间矮个的蹲下——对,就你,林晏清,对,你蹲前面点儿。”
“……”
“噗哈哈哈!”沈知禾在他耳边笑出了声,“你怎么蹲得跟个土豆一样?”
“我本来就是路边的野菜,土豆也不奇怪。”
“土豆挺好的啊,炖起来香!”
“你是说我……该被炖?”
“你要是被炖了,我负责吃。”她眨眼,一副坏笑样子。
林晏清一时说不出话来,耳根子却慢慢红了。
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群少年的春日时光。
拍完照,大家三五成群地分开活动,有的打牌,有的抢零食,还有人在小溪边踩水。老师坐在树下喝茶,完全放飞。
“来,林晏清,我们去拿便当。”沈知禾招手。
“要不我去吧,你休息下。”
“你一个人拿两份饭?你是小超人啊。”她抿着笑,“走啦走啦。”
两人蹲在便当箱边选饭盒,沈知禾特意挑了一个有鸡腿的,“这个给你,奖励你今天当花瓶表现不错。”
“那你呢?”
“我?我就啃你剩下的骨头呗。”
他愣了愣,低头咬了一口鸡腿:“那我啃干净点。”
她笑得倒在草地上,“你还挺会接梗!”
两人边吃边聊,沈知禾用树叶给他折了一只小青蛙,“给你,放学的时候记得带回家。”
“它能跳吗?”
“不能。它只会陪着你,像我一样。”
林晏清拿着纸青蛙,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会好好放着。”
沈知禾看着他,眼神忽然认真:“林晏清,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藏在心里很久了?”
他没像往常那样沉默,反而眼神多了几分勇敢。
这一次,他抬头看她,眼神很平静,却认真:“如果我说,有一天我也想站在你身边,不是作为你弟弟,而是……那个能陪你一直走下去的人,你会不会觉得可笑?”
沈知禾微怔,风轻轻吹过她的发梢。
“不会。”她轻声说,“林晏清,我从来没觉得你可笑。”
他低头轻笑一下,“那就好。至少你听见了。”
她没说话,只伸手替他理好帽子上的花,又忽然凑近了一点,语气很轻:“我等你长大。”
林晏清怔了一下。
心脏突然,狠狠跳了一下。
太阳渐渐往西偏,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草地上,斑驳一片,暖洋洋的。
“来来来,接下来是我们班的春游小游戏时间!”班长陈祺站在一块石头上,挥着手臂,像个临时上任的将军,“第一个游戏是——两人三足!”
林晏清一下就僵住了,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却下意识地去看沈知禾。
沈知禾也正看他,咧着嘴笑,一边比了个“过来”的手势:“我们一组好不好?我技术还行!”
“……我技术不太行。”
“你走路会跌倒吗?”
“……不会。”
“那就没问题啦!”她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拉过去。
他们的脚被红布条绑在一起,她蹲下来认真打结,他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喂,你脚往我这边靠一点啦,这样才不会跑歪!”她抬头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绑,“你也太拘谨了吧,好像小说里男生第一次谈恋爱一样。”
他耳根一红,“本来就第一次。”
“哈?”
“我说,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她笑到一半,忽然顿住,轻声说:“你以后啊,得多参加。太安静了,会错过很多好玩的事情。”
他点点头。
游戏开始,他们一开始总是磕磕绊绊,但慢慢竟也走得很稳,她笑着大喊:“我们快要冲线啦——加油!林晏清你很厉害耶!”
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多余”的人。
在接下来的活动里,林晏清也慢慢融入进集体。躲避球时他笨拙地闪避,被球砸到额头,沈知禾第一时间冲过来,“你还好吗?”他揉了揉头,说:“我没事。下次我要是接到球了,你是不是要请我喝奶茶?”
“那我得破产了!”
她笑着答应,笑声里没有丝毫敷衍。
几个男生起哄着在一旁喊:“哟,林晏清要追知禾了?”
“我们知禾都说要‘罩着’他啊!”
沈知禾不以为意,拍拍林晏清的后背,“放心,罩你到底。”
林晏清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点点笑。
日光被云层打碎,草地上映出一圈圈跳跃的光影,笑闹声在风里四散。
他想,或许这就是小时候从未拥有过的日子,而现在——沈知禾一点点地带着他往那片光亮走过去。
傍晚,天边渐渐染上橘色,像有人把整片天空涂上了温暖的水彩。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程,沈知禾弯下腰,帮他拉好背包的拉链,又给他理了理歪掉的帽子。
“你怎么总歪着戴帽子啊?像个搞艺术的。”
“我奶奶说我小时候戴帽子就老歪。”
“你小时候应该挺可爱的吧?”
他侧过脸看她一眼,语气不重却带点认真:“你那时候说我像流浪狗。”
“啊?”她一愣,随即大笑,“那肯定是那种特别让人想喂一口饭的狗狗吧!”
“……那我下次是不是该学狗叫几声?”他轻轻笑着补一句。
她笑得更开心了,轻拍他肩膀,“走啦,回家咯。”
林晏清走在她身边,背着鼓鼓的包,帽檐上的野花已经有些干瘪了。
他用手指轻轻扶正它,低头看着自己跟她的影子并排在地面上慢慢拉长,阳光还没完全褪去。
心里突然有个声音缓缓升起——不再只是念头,而像是一种默默许下的承诺:
“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走上前去,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