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梅到长夜：第5章 湖边的野花与她的温柔

车子开始颠簸起来，沈知禾靠在座椅上，慢慢眯起了眼睛。不一会儿，她的头轻轻歪了过来，靠在林晏清的肩膀上。

林晏清的身子一下就绷紧了，他不敢动，生怕任何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能惊醒沈知禾。这一刻，外界任何声音，同学的吵闹声，车子的引擎声，老师的叫骂声......全在他的脑海中一一屏蔽。唯一让他清醒点的就只有身边女孩淡淡的香味，他分不清楚是沐浴露的香味，还是他曾在书上看到过的荷尔蒙对喜欢的人所产生的“香味”。

车窗外的风景一格一格的向后退去，他却觉得时间突然变慢了。

倒不如说是他想要让这一刻永远长存，让时间过得再慢，再慢些。

沈知禾的呼吸平稳，头发轻轻的扫过少年的脸颊，带着一点点痒。林清晏低头，刚好看见他身边少女微张的樱桃小嘴和鼻尖上细细的汗珠。——她真的，好像梦一样。

可是梦又不会如此真实......

前排传来几声起哄的笑声。

“哎呀呀，这跟我说不是情侣我还不信呢。沈知禾靠着人家肩膀上睡着啦~~”

起哄声中最洪亮的男生是江明，算是林晏清属实不多的一位朋友。

林晏清本来就脸皮薄，在起哄声中一下子就脸红了，耳根烫得仿佛能滴出血来。他刚想动一动，沈知禾就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听到那几声起哄声却不恼，反而抬起头笑道：”怎么啦？晏清可是我的小跟班外加弟弟，借他肩膀靠一下又怎么了？”

她转头望他，笑得理直气壮，像小时候那样拍拍他的头：“弟弟都长这么高了，好不习惯哦。

林晏清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低头笑了一下。他想，如果可以，他愿意就这样一直坐着，让她靠着，永远不要下车。

下意识的把那颗葡萄味的糖果放入口中。

嗯，好甜。

午后十一点，校车抵达了郊外的湿地公园。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洒下来，落在青草地上斑斑驳驳。湖面静静的，风吹过，掀起一圈圈水纹，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同学们吵吵闹闹地下车，老师正在点人数和安排集合地点。

沈知禾拉着林晏清的手，笑着说：“趁还没开始活动，我们先去那边湖边走走好不好？”

林晏清点了点头。

他们绕过一丛矮矮的灌木，来到湖边的石堤旁。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沈知禾脱了鞋，脚踩进水里，水清凉得让她“咿”地叫了一声，但还是踩着走了几步，笑着回头：“你不下来吗？”

林晏清只是坐在一边，看着她在阳光下笑着跑着，裙角飞扬。她赤脚从水里踩着碎石走回来，裙摆微湿，阳光打在她的脸颊上，带着点夏日才有的轻盈。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伸手理了一下，她走到他身边，拍拍裙子，坐在了草地上，和他并肩而坐。

“你都不下水呀，真无趣。”她歪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调侃，“是不是怕鞋湿了被老师骂？”

林晏清摇了摇头，低低地说：“我只是……不太喜欢热闹。”

沈知禾双手撑在身后，仰起脸望着湛蓝的天空：“也是啦，你一直都是这种静静的样子。其实挺好。”

林晏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白皙脚背上的水珠，那些水珠顺着脚踝往下滑落，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他的喉咙动了动，终于忍不住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耀眼。”

沈知禾转头看他：“啊？”

林晏清的指尖攥紧了帽檐，继续道：“就像是……站在舞台中央的那种人，发光的、被所有人喜欢的。而我就是……在角落里看着的人，一个没有剧情的路人，或者是个NPC。”

“你……怎么会这么想？”沈知禾有些惊讶。

林晏清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意：“因为你总是那么开朗，跟谁都能说笑，而我……只是被你拉着才开始说话、开始笑。你是光，我只是……一直站在你影子里。”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掩饰般地说：“所以你以后肯定不会记得我的吧。就像现在这样的人，以后你会遇到很多个。”

沈知禾没有立刻回应，只静静看着他。

风吹过，草叶沙沙地响着，湖水泛起一圈圈细纹，阳光从两人之间倾泻下来。

“你等等。”

她忽然起身，绕到他的背后，在不远处的草丛里认真地挑选着什么。几秒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回来，手里捏着一朵野花。

她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那朵花别在他帽檐上，动作温柔得仿佛怕吓跑一只受惊的小鸟。

“你不是NPC。”她认真地望着他，“你是林晏清，是我小时候第一个牵过手的男孩，是我现在最想坐在一起、说话、分享糖果的人。”

“你也发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林晏清怔住了，眼睛猛地睁大，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整个世界。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喉咙像堵住了一样。

沈知禾却笑了，像夏天湖边的风一样轻柔：“我不需要你成为谁。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不吵、不闹、不讨好谁，就这样坐在我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所以啊，林晏清，不要总是觉得自己只是路人。”

林晏清低下头，手抚上帽檐那朵花，眼睛有些发热。他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可沈知禾听见了，她笑得更甜了，靠近他一点，说：“以后我们每次春游，都坐在一起，好不好？”

林晏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下，帽檐上的花轻轻晃动，他第一次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可以，从一个“看她的人”，变成一个“在她身边的人”。

沈知禾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却没有说话。

她仰起头，望着远方的湖水：“你说，将来会是谁娶我呢？”

林晏清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低下头，手握得更紧，掌心里，是那颗已经快捏皱的糖纸。

不远处，集合的哨声响起。

“走啦走啦，等等就被老师骂了。”沈知禾穿上鞋，拍了拍裙子，往回跑了几步，又回头对他说，“记得帮我写游记哦，我写作文没你厉害。”

林晏清点头。

他站在湖边，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直到她消失在草地尽头。

阳光变得刺眼起来，他摘下帽子，摸了摸那朵已经微微卷边的小野花，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细水长流般，悄悄淌着热意。

那天午后，所有人都记得阳光、湖水和热闹的笑声。

而林晏清，只记得她靠在他肩上的呼吸，和她把花别上他帽檐时的温柔指尖。

他从没想过，原来路边的野花，也会被她这样温柔地拾起，别进一个路人的帽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