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梅到长夜：第4章 春游的日子

「她说明天在巷子口等我。」

林晏清反复想着。

这不是第一次她牵着他走了，但这一次，他有点想自己牵她.....

那晚，林晏清很久都没睡着。

床头昏黄的小夜灯还亮着，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响着，每一秒都仿佛拉得特别长。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他把春游要带的东西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帽子、毛巾、水壶、雨衣、老师交代的小药包，甚至连糖果都仔细分了口味——沈知禾喜欢葡萄味的，他特意留了两颗在侧袋。

书桌角落放着那张报名表，已经有些皱。他轻轻抚过那一行字：“林晏清——确认参加。”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填写的报名表。

他记得沈知禾蹲在他桌边，笑嘻嘻地对他说：“你不去的话我就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的。”

然后，她在他犹豫时，直接拿笔勾了“是”，递给他：“填上名字！我等你。”

她笑得轻松，语气像玩笑，可是林晏清知道，她是真的想让他去。

他把那张表放好，小心地盖上练习本，像盖住一封情书。

夜风从窗缝吹进来，屋子安静极了。

他悄悄起身，走到窗边，看见对面楼里还有灯亮着，不知是谁家的小孩在喊妈妈。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指尖——冷，却有点颤。

他从没这么期待过一个早晨。

不是因为春游，而是因为她说：“我们一起走。”

凌晨五点四十，他就醒了。

天还没亮，天空是一整块雾灰色的布。林晏清洗了脸，穿好校服，仔仔细细地把帽子拉好、鞋带绑紧，又解开重绑两遍。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是瘦瘦小小的，像个不怎么起眼的木偶。

但他心跳很快，像要冲破胸膛。

他怕自己迟到，干脆提早了十分钟站在巷口。

风里有露水味，街灯还没熄。林晏清背着小书包站在原地，耳朵冻得微红，手插在校服兜里，一边踮脚看着巷子那头，一边不住地张望。

她会来吗？她说了，会等我。

他一遍遍回想着那天她回头时的笑，她的发尾在阳光里跳动，她说：“我们坐一辆车，我靠窗。”

那一刻的画面，他像偷偷在心里拍了一张照，每回想一次，就悄悄按下一次“放大”。

他不知道，这种期待是不是就叫喜欢。

只是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想过其他的事。

..............

天光渐亮的时候，她来了。

沈知禾踩着晨雾，从巷子那头小跑过来，背着小黄包，穿着宽松的春游校服外套，头发随意绑成一束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随风飘着。

“呼——我迟到了吧？”她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笑，一边整理背包肩带。

林晏清愣了一秒，连忙摇头。

她凑近他，拍了拍他书包的侧袋：“准备得不错嘛，弟弟。”

他低下头，“嗯”了一声，不敢看她眼睛。

沈知禾却像没发现他的小心思似的，自顾自地牵起他的手：“走啦走啦，校车应该快到了，我们一起坐最后一排！”

那一刻，他突然有点想握紧她的手。

可他没敢，只是默默跟上她的脚步，一如既往地被她牵着走。

车站已经聚了不少同学。班主任在点名，几位调皮男生在互相拍打打闹，女孩子们围在一起讨论今天要拍几张照，哪边的野花比较多。

林晏清不擅长这种吵闹的场面，他站在队伍边缘，尽量不引人注意。

而沈知禾在人群里总是发光的。

她和谁都能说笑，左一句“你裙子好好看”，右一句“你准备了什么零食？”但说着说着，她还是回头找他，朝他招手：“清清，过来啊！”

林晏清走过去，站到她旁边。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仿佛变轻了，他只听得见她轻快的嗓音。

“我们坐最后一排啊，一定记得！”

校车缓缓发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车厢里欢笑声、纸袋撕开的声音、零食交换的声音此起彼伏。沈知禾把她的包放在座位中间，然后把苹果味糖果放到他手心。

“你不是最爱这个吗？我就带了一点，全给你啦。”

林晏清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偷偷把那颗糖藏进了衣服内袋，像藏一个重要的秘密。

“你在发什么呆呀？”她撑着下巴看着他，“我发现你越来越沉默啦。”

林晏清低声说：“我怕说错话。”

沈知禾眨眨眼，忽然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傻瓜，跟我讲话还怕错啊？”

他怔了一下，慢慢扭过头看她，眼神里浮现出一点轻微的慌张，却又被她的笑容安抚得沉静下来。

他却不知道，这个笑容，却能一辈子待在他的脑海里，忘不了的笑容很甜，忘不了的笑容也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