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厚颜无耻,大奸成了死忠
最后几个字,裴玄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声音撕裂了殿宇内原本粘稠的寂静,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豁出去般的解脱感,以及某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病态的畅快淋漓。
声浪在空旷高耸的穹顶下猛烈撞击,嗡嗡回响,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梁椽上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尘簌簌而下,在透过高窗的微光里形成一片迷蒙的灰雾。
死寂。
绝对的死寂,仿佛连空气本身都凝固成了坚冰。
屏风后,那若有似无、惹人遐思的啜泣声,消失了,被这石破天惊的宣言彻底掐灭。
水声,那曾撩拨心弦、暗示着无尽旖旎的、规律而暧昧的撩水声,彻底停了。
仿佛连时间之水都被冻结。
无处不在的、甜腻得几乎让人窒息的熏香,似乎也被他这惊世骇俗的“表忠心”震得瞬间凝固,失去了流动的活力,沉重地滞留在每一寸空间里。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冻结在这荒谬绝伦的一刻。
唯有裴玄胸腔里那颗疯狂搏动的心脏,在死寂中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咚咚咚!咚咚咚!”
吼完了。
那股支撑着他吼出“祸乱朝纲”的、由极度恐惧催生出的破罐破摔的狠劲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起,沿着脊椎嗖嗖地向上攀爬,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麻。
完了?
这就……完了?
预想中的天威震怒呢?
还是说……屏风后面那位被震得失了魂的太后,此刻正无声地抄起什么沉重的玉如意或是锋利的金簪,就要不顾仪态地冲出来,亲手将他这“乱臣贼子”就地正法?
就在这令人窒息到极点、几乎要将人逼疯的死寂深渊里——
【叮!】
那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如同天籁般……不,更确切地说,如同魔鬼在耳畔的低语,骤然响起!
【新手任务:奸佞初啼,完成度:S+(超额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新手大礼包(‘巧舌如簧’体验卡x1,‘厚颜无耻’光环x1,奸臣点数100点)已存入系统空间。】
【检测到宿主首次任务完成度极高,额外奖励:奸臣点数+50点。】
【当前奸臣点数:150点。】
【‘厚颜无耻’光环(被动)已生效:宿主言行举止将自动附带‘理直气壮’效果,显著降低他人对宿主荒谬言论/行为的即时质疑概率。需要提醒宿主的是,光环强度将随奸臣点数提升。】
裴玄:“……”
心中瞬间奔腾过一万匹踏着泥浆的烈马。
然而,就在这无声的咆哮刚刚涌起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温热的、仿佛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暖流”——姑且称之为暖流吧——瞬间自虚空注入,奔涌着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感觉,如同被精准地注射了一针强效到极致的镇定剂,又像被温暖的、令人心安的光辉彻底包裹。
刚才那股几乎将他淹没、源自灵魂深处的灭顶恐慌和剧烈心虚,如同退潮般,“哗啦”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底气”。
这底气并非来自道德或信念,纯粹是一种……“老子就这么干了,你能奈我何?”的荒谬自信。
他甚至下意识地、极其自然地挺直了腰背,微微抬起了下颌。
此刻再回味自己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祸国宣言”,竟觉得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义正辞严!
充满了“为君分忧”、“勇于担当”的凛然正气!
简直堪称忠臣楷模的典范发言!
乃万世之表率!
他看向那面描绘着繁复花鸟的紫檀木屏风时,眼神里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看我多能干,快夸夸我”的坦然与期待,仿佛刚刚献上的是治国安邦的良策,而非祸国殃民的毒计。
屏风后,依旧是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中被无限拉长。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实际上,可能仅仅只是几个艰难的呼吸之后——才传来一声极轻微、极压抑的吸气声。
那声音短促而颤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贪婪地攫取了一口空气。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布料似乎很滑腻,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仓惶和无力感。
仿佛屏风后面那位尊贵无比的人儿,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忠心”震得三魂七魄都离了体,此刻正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试图将散落的神魂和身体的控制权重新拼凑起来。
“……裴…裴卿?”
太后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然而,那曾经柔媚入骨、婉转如莺啼的调子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被极度震惊和茫然掏空后的干涩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砂纸在粗粝的木头上摩擦。
那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力压制、却依旧无法完全掩藏的颤抖,仿佛在问:“一定是本宫的耳朵……出了问题吧?”
裴玄此刻正沐浴在“厚颜无耻”光环那堪称神圣的光辉之下,内心一片“理直气壮”的澄澈,如同被圣水洗涤过一般。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真挚得几乎能融化坚冰,足以被供奉在忠臣祠里供万世景仰:
“回禀太后!”
他声音洪亮,吐字清晰,带着一种宣讲天地至理般的庄严与肯定,仿佛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这样不容置疑的真理,
“臣的意思是,为了不负先帝重托,不负太后慈恩与陛下洪福,臣定当以雷霆手段,行非常之事!凡有碍于陛下亲政、有碍于太后垂帘听政、有碍于我大周……”
他流畅地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繁荣昌盛”咽了回去,舌尖巧妙地转了个弯,换上了一个更符合此刻“人设”的、带着森然杀气的转折,
“……长治久安的,”他刻意加重了“安”字的尾音,“凡此种种魑魅魍魉、宵小之徒,臣必以霹雳手段,犁庭扫穴!绝不姑息!哪怕……”
他略作停顿,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忍辱负重”的悲怆,“哪怕因此背负些许骂名,担上些微‘奸佞’的误解,臣亦在所不惜!”
“此心昭昭,日月可鉴!天地为证!请太后明察!”
他巧妙地将“祸乱朝纲”的核心意图,偷换概念包装成了“扫清障碍”、“维护稳定”;将赤裸裸的“大奸大恶”,粉饰成了“忍辱负重”、“甘背骂名”的牺牲精神。
在“厚颜无耻”光环那无懈可击的强力加持下,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辞,竟被他演绎得慷慨激昂、正气凛然,充满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使命感!
屏风后,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厚重得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殿内的每一寸空气上。
许久,久到裴玄几乎要以为里面的人已经被自己“忠心”得晕厥过去时,才传来太后那飘忽不定、仿佛魂魄仍未归位的虚弱声音,带着一种心力交瘁、万念俱灰的疲惫:
“……裴卿…忠…忠勇可嘉。”
那“忠勇”二字,吐得异常艰难,仿佛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碎石。
“哀家…乏了。”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怠,还有一种不愿再面对这荒诞现实的逃避。
“你…跪安吧。”
“臣!遵旨!”裴玄答得干脆利落,声音洪亮,动作更是标准流畅得无可挑剔。
他躬身行礼,姿态完美,仿佛刚才那番足以让任何史官惊掉下巴的惊世言论,与他这位新晋紫袍大员毫无关系,不过是拂去衣袍上的一粒微尘。
他利落地转身,昂首挺胸,迈着沉稳有力、仿佛丈量过般的步伐,在死寂中走向殿门。
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势的紫袍蟒纹,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深沉、危险而又华贵的光泽,如同某种巨兽的鳞甲。
沉重的、镶嵌着鎏金铜钉的殿门,被两名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的太监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裴玄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无声地缓缓合拢,“咔哒”一声轻响,如同落锁,彻底隔绝了内殿那片弥漫着震惊、茫然、震怒以及无边无际荒唐的死寂。
殿外,天光已然大亮。
清晨微冷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如同久旱后的甘霖,猛地涌入裴玄的肺腑。
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凉的空气刺激着鼻腔和喉咙,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方才殿内那甜腻得令人作呕的熏香带来的窒息感瞬间被驱散。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下意识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触手温凉,光滑平整。
嗯,温度正常,不红不烫,心跳也恢复了平稳有力的节奏。
很好!
裴玄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厚颜无耻”光环,效果拔群!
当真是……神技!
原来,脸不红、心不跳、睁眼说瞎话还能理直气壮的奸臣感觉……竟是这般、这般的清爽!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挣脱了无形的枷锁,连呼吸都带着前所未有的自由!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建立初步‘奸佞’人设,并引起高位者(太后)剧烈情绪波动(震惊/茫然/震怒/心力交瘁),奸臣点数+30。】
【当前奸臣点数:180点。】
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如同最美妙的仙乐。
裴玄嘴角那抹难以抑制的弧度,终于彻底舒展开来,化作一个在明亮天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
晨风吹拂着他紫袍的广袖,猎猎作响。
他迈开步子,走下汉白玉的台阶,步履间带着一种初尝禁果般的、隐秘的兴奋与试探。
这奸臣之路……好像……有点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