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碱地首富的罪罚三十年：第4章 血

厂子办到第三年，出事了。

那是个雨天，轧钢车间里蒸汽弥漫。新来的小伙子刘二宝操作失误，整只手卷进了轧辊。惨叫声撕破雨幕，等机器停住，那只手已经成了肉泥。

张海潮冲进车间时，血已经流了一地。刘二宝昏死过去，脸色白得像纸。

“送医院！快！”

县医院说要截肢，还要三千块押金。张海潮掏遍全厂，凑了一千八。他跪在手术室门口，给大夫磕头：“救救孩子的手，他才十九岁......”

大夫摇头：“晚了，感染了就得死。”

王铁柱红着眼扯住张海潮：“潮哥，二宝他娘就这一个儿子，要是残了......”

“残不了。”张海潮站起来，眼睛里烧着火，“去天津，去大医院。”

那天晚上，一辆拖拉机冒着大雨开往天津。张海潮抱着刘二宝坐在车斗里，用衣服死死按着伤口。血浸透了三层衣服，温热地黏在他手上。

二百里路，走了六个钟头。

天津医院的专家看了直皱眉：“你怎么才送来？”

“大夫，钱我带来了。”张海潮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连夜从信用社贷的五千块钱——用全厂设备做的抵押。

手术做了八个小时。

张海潮在走廊里蹲了一夜，脚边扔了一地烟头。天亮时，医生走出来：“手保住了，但功能会受影响。”

张海潮又要跪，被医生扶住。

“你是他爹？”

“我是他厂长。”

医生愣了下，拍拍他肩膀：“是个好厂长。”

刘二宝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潮叔，我还能轧钢吗？”

张海潮握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能，等你好了，我教你当质检员，不用上手。”

回村的路上，王铁柱开着拖拉机，突然说：“潮哥，这事要传出去，以后谁敢来咱厂干活？”

张海潮看着车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半晌才说：“铁柱，从今天起，厂里立三条规矩。”

“第一，安全培训不过关，不准上岗。”

“第二，工伤全额治，工资照发。”

“第三......”他顿了顿，“从我工资里扣，每月给二宝家二十块营养费，扣到孩子娶媳妇。”

王铁柱方向盘一抖：“潮哥，你一个月才四十二块......”

“照办。”

消息传回村，炸了锅。

有人说张海潮傻，厂子刚有起色就背这么大负担。有人说他仁义，跟着这样的厂长，死了都值。最震惊的是刘二宝他娘，老太太拄着拐棍来厂里，非要给张海潮磕头。

张海潮扶住她：“婶子，二宝是为厂子伤的，厂子就得管到底。”

老太太老泪纵横：“海潮啊，你这恩情，我们刘家世世代代......”

“不说这个。”张海潮摆摆手，转身对全厂工人说，“今天大家都在，我张海潮把话撂这儿——只要我当一天厂长，就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流血又流泪。”

掌声响起来，先是稀稀拉拉，然后如雷轰鸣。

王铁柱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张海潮一起在海上打渔，遇到风暴，船快要翻了，张海潮也是这样站在船头，对一船人说：“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那天之后，张家洼轧钢厂的工人，腰杆挺得特别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