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城：第6章 算命老人

《空》

月亮洒下影子

种在缺失的夜晚

同晚归的人坐下

头倚在墙上

扣开夜晚沉默的情结

它眼中时而有晶莹闪烁

便垂下头

只留此刻的云知道

远处还有人

愿意为此沉默。

——年少时一个静赏明月的夜晚有感

正文

老人们常说，人这一生名字会被书写无数次，最后一次是落在碑上，由别人代写，所以下笔很轻，这样碑下的人才不会觉得重。

城市的建筑群耸立远处，城外是一望无际的平野，它的碑和它隔得老远。去往一座城，比见一个人容易。城市被锢足，我和它只会越来越近，而走近一个人，却有和它越来越远的风险。

我一步步走向石碑，像说话般一字一句，不紧不慢。碑旁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凉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于其中，闭眼，盘腿打坐。身前一张白纸铺地。我没有理会，径直来到碑前，碑上苦海城三字竖立，我蹲下，伸手抚摸它的残缺与完整。我看着它有些出征的喃喃道

“我回来了”

良久，我才缓缓起身，向前走去。

“年轻人，前方路途遥远，不如来算上一卦，问问凶吉如何。”

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传来，我回头望去，刚闭目打坐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正往我这边直瞅。我顿了会儿，笑着说

“不了，老先生。我没钱，也不信这些的。”

“呵呵，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替你付过钱了。不信没关系，就权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沉吟一会儿，我带着些许好奇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老人身前的白纸上只有算命二字，干净的有些不真实。

“老先生，怎么算？”

“小伙子，你想算什么？”

“那就算算，我此行如何吧”

我边说边下意识的撇了撇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市。

“好，看着我，不要有任何表情。”

我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照做。一老一少相互对视，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到最后，我已经开始忍不住细数老人脸上的皱纹。

“好了”

随着老人话一出口，我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平复了会心情，问

“老先生，看出什么了吗？”

他皱了皱眉说

“我建议你回头，不要再往前走了。”

“为什么？”

“前方的路嶙峋满布，对你而言，不值得。”

老人一脸严肃，似乎所言不假。我看着他认真道

“先生说笑了，前进本来就比后退难得多，对我来说值不值得都是一会儿事，我这一生要吃的苦，不差脚下这几步。”

“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老人笑了笑，问

“为什么？”

“可能是为了圆一个遗憾吧”

“呵呵，遗憾是填不满的。说到底，你还是不甘心。放不下过去的人，很难走向未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抬头看了看，停子的梁上稀奇古怪的雕刻。有走兽，有人，有植物，背景应该是天空。在那瞬间，所有的一切似乎在眼前鲜活起来，我痴痴地盯着它说

“我还有未来吗？又或者，我的未来非得放下过去不可吗？”

老人，没有回答。看着我，一会儿又问。

“你真的知道自己即将去往哪里吗？”

我摇摇头说

“我早已无处可去，只是从前的一些人与事，还不足以让我死心，归于尘土。可老先生，我们真的有权利决定自己去哪吗？”

老人轻轻地摇摇头说

“我们脚下的路都是已定的路”

“那先生为何还要劝我回头？”

“代命运向你提议，是我前行路上的一部分，它用意如何，就只能由你自己去理会了。命运用人生这种难题，囚住了众生。你走了这么久，虽说不上心如磐石，但对世界的规律已经耳熟能详。如今你有自己的答案了吗？”

我回过神，直视老者，缓缓说道

“我想，人生就是吞下一串钥匙，把自己不断打开的过程。”

老人思索半晌，随即点点头，笑而不语。

荒野的一处凉亭，一老一少低下头，紧盯地上白纸上的命字，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抬头，老人叹了口气说

“时间到了”

“嗯”

“真的不试试回头？”

我冲老人笑了笑，起身，向老人微微鞠躬道

“再见”

“呵呵，会再见的”

老人的话音落下，我随即转过身，向远处的城市走去。走到石碑处，我停下，回身，朝着老人喊道

“先生真的知晓命运吗？”

“入骨入髓”

“告诉命运，别让我碰到它。

否则我会忍不住赏它两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