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1章 鳄神 噩溪
古道枯木立寒鸦,日炙反觉衣襟凉。
韦崇简快马追上杜文远他们的马车,赶车的于三被热得有点不耐烦。苏雪凝宽慰一脸愁苦的杜文远。韦崇简来到,掀起一角车帘:“阿弟,我已经回去贡荔园看看了,你放心,那两俚人已经平安回家,现在白老先生重管园中各事,白承礼虽皮开肉绽,但性命无忧…”哀叹一声放下帘子:“承正此去崖州恐有去无回,我已打点好了。”听了此话,杜文远才舒了一口气。
走走日色渐晚,来到饶安城外,杜文远掀开布帘,见野景不错又有一亭,遂让于三停车。“抛冠亭”描金三字熠熠生辉,走上亭。远望一江,怀抱饶安,默默南去;又见芦苇荡萋萋,鹭鸶飞空,竹排人高歌醉霞。一阵凉风吹开酷热,掀起衣袂。韦崇简也下马:“抛冠亭,莫不是借用红拂女与李靖的故事,倒添几分风雅…”瞬息风云突变,乌云晕开晚霞…
“嘿,六月饶安好光景,风吹荷香留客心,飓母晕霞大雨至耶…”竹排人的歌声如同江水翻腾细浪…
还未入城,大雨如约而至。天色已暗,众人狼狈来到一庙,未及细看其庙名,直入其中。几点烛火,一道掣电,闪出供奉神明的面貌:鳄头人身,吓了众人一跳。杜文远点起一支大蜡烛,准备细看。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谁人闯入我鳄神庙…”韦崇简拔出佩剑,一步一步靠近那个声音,抓出其人,那人头带羽冠,身穿黑底五色衣,粗布衬着那人如枯树之肤,见剑光,声音颤抖:“英雄饶命,我是庙祝。”一阵狂风吹散他的蓬乱的须发。雪凝赶忙上前,让韦崇简住手,韦崇简不忿:“雪凝,装神弄鬼之徒理他作甚…”
杜文远看着眼前一目,搭话:“你是庙祝,此为何地,为何供奉此怪神。”那庙祝没好声好气的说:“你这客人好生无礼,这是鳄神…”看到韦崇简的配剑又缩到一旁。杜文远缓缓开口:“哦,既然如此为何香火不旺。”眼前的香案只有零星几柱香,于三见风大,赶紧把大门关上:“崇简,文远,这应该就是飓风吧!”庙外雨骤风狂,犹如恶兽降世。那庙祝冷冷的说:“是飓风,是飓风!北来之客少见,少见!”韦崇简一听还想吓唬他。雪凝赶紧打圆场:“老先生,我等避雨至此,风雨无情,还请照料些些。”那庙祝神秘兮兮地说:“这位好娘子定能得鳄神庇佑,那拿剑的触犯大神,有朝一日会坠崖…”杜文远咳嗽一声,韦崇简才停下欲打之手。
那庙祝端来炭盆,声音低颤,缓缓开口:“饭菜没有,炭火还有,如果捐些香火,给你们几个甜糕。”于三打了个冷颤:“罢了,这几个铜钱拿去。”一旁的杜文远还在查看此庙,发现一壁画,用黑布盖着,细看应是驱鳄之图,却被用黑墨涂盖,似是有不满之意,刚想询问,庙祝突如鬼魅:“宋姓之官多管闲事,邑人被蒙骗,大神迟早惩罚…”语毕,一道惊雷破碎天空。
次日,杜文远携带于三来到县廨,县令出迎:“本官吴不明,你就是新县尉,真的是魁梧,不愧是关中人氏…”杜文远在于三身后,轻咳一声,遂行拜礼:“卑职杜文远拜见吴县令…”于三站开,赶紧行礼。吴县令才后知后觉认错人,遂开口:“那这位郎君是?”杜文远陪笑:“他是我一仆从,曾任耆长,携来见过县令。”县令皮笑肉不笑:“既如此,那就留下来当个壮班,协助于你。”于三赶忙拜谢。
日向西,两道疲倦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来到县令安排的寓所,“的确不错!”“古朴大方!”韦崇简在“补天”。雪凝在“治水”。他们两人“愚公移山”。韦崇简见他们拿着两大摞积案卷宗,顺着竹梯从屋顶滑下。杜文远放下,坐到那卷宗上:“小小一县,积案如山…”于三放下,瘫坐在地:“‘鸡毛蒜皮’多如牛毛,文远够你忙上十天半个月,雪凝阿妹,麻烦你再帮我纳两双鞋底。”雪凝走出,笑笑说:“纳两双没问题,就是要委屈你与表兄一屋了。”韦崇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睡觉呼噜声小点,也不要委屈,咱俩还有屋住,杜某人只能睡书房,那书房和正厅无格挡的…”杜文远,叹了一声:“那吴县令,还哄我,坐北朝南,屋子空旷,原来是如此…不过表兄,咱们可以将就,雪凝之屋不可马虎…”韦崇简坏笑:“那是自然,今日被他们带来此地,我就上房补洞,一共一百个洞,补了九十九,剩下一个留给你望月静思。”众人哄笑…
一听到县廨理案,公堂如同集市,又像是杜文远的七大姑八大姨来拉家常,又像是于三在通灵,韦崇简彻底破防在一边维持秩序,雪凝协助杜文远写“判词”。几个皂吏,有的说话偷笑,有的打盹,真的是“混沌初未开,一片黑蒙蒙”。
林家和陈家又因为风水之事闹上来,杜文远一拍惊堂木,询问缘由。林家:“上官,我家风水之地是祖上留下的,他家不应该强占,更不该扒我爹新坟。”杜文远刚要合上的眼睛突然有神看向他们。陈家反驳:“上官别听他胡说,谁扒他死鬼老爹的坟,还有你家风水是在我果林上,怎么活人还要给死鬼让路…”两个人摩拳擦掌扭打在一起,杜文远狠拍惊堂木把手震麻:“都给我停手,捕手何在,拖下去打二十板,再领人去现场,本官随后就到。”
一脚刚要跨出县廨,一民着急忙慌撞到杜文远。那人见了杜文远的衣着忙问:“你就是新县尉?”杜文远行礼说是。那人哭哀:“上官啊,小的临湾村里正,昨日报案,为何今日尚未有动静…”杜文远赶忙询问何事。里正回答:“前日飓风,临湾村遭水患,做为里正,赶忙一边组织人手安排撤离,一边派人向县里禀报,县里是有几个衙役帮忙救援,昨日又出怪事,据我统计,本村百户五百余人,灾后清点,十人不知所踪,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四处查找皆无!”一语惊雷未毕,又听二声,海祥,海宁二村里正来报各五人失踪下落不明。“躲在”后堂的吴不明惊闻,才快步出来,对杜文远客客气气地说:“杜县尉,你看,这案发得…”杜文远接过话头:“身为县尉,职责所在,还请吴县令组织人手,先救灾,我这就去现场查看。”
这三村临海,前日海水倒灌。如是被水卷走,也应有尸首痕迹,这真的是奇怪,根据杜文远走访,发现真的不可能是被海浪卷走,村民的描述都是,风雨皆大,水涨至腰,海潮虽猛但浪不高…
一双红眼睛在草丛里游荡。一村民突然大喊:“鳄鱼又来了…”一时间村里如麻乱,杜文远一众循声而来,那鳄鱼一丈有余,如同海妖,吓得村民四处逃窜。韦崇简好在携带了长枪,于三也抽出链鞭,一齐击鳄。于三的链鞭打在人身上,不是肉糜就是骨碎,打在它身上如同挠痒痒,一声低吼,冲将过来。韦崇简长枪一击,却被咬住,其力之大,韦崇简连连后退,差点重心不稳摔下,还是回头让杜文远协助村民快快离开。
于三一脚踢向那怪一侧眼睛,疼得它松开长枪,又翻滚一圈,其尾袭来,于三躲避不及,被扫中甩飞。韦崇简提枪再战,那怪发怒,直追,韦崇简只好跳到树上,于三也趁机躲到石后,两人冷静思索对策。韦崇简大喊:“三哥助我撬开这畜牲的嘴…”说完从树上跃下到那怪后面,那怪掉头一瞬,韦崇简一枪重敲其头,那怪似是晕眩之状,于三从石后跳到它身上,用链鞭做套,套住其上颚,使出狠劲,往后一坐,鳄口大开,韦崇简一枪刺入,方结束那怪性命。众村民见鳄鱼被杀,才舒气走出来,连连拍手称赞其英勇。杜文远带着村民离开,韦崇简却还见于三坐在那鳄鱼身上,好奇又开玩笑地问:“三哥莫不是吓傻了。”于三突如英雄枪软缓缓开口:“崇简兄弟,你看看我的坐处,好凉快啊!”韦崇简来了兴趣,忙看后笑着说:“都多大了还穿开裆裤…”两人真生死之交,一句玩笑扫除心中恐惧。
回到县廨,杜文远赶忙查看尘封已久的旧卷宗:二十年前宋广璟治理海阳州来到饶安,见噩溪也就是怀抱饶安的大江,鳄鱼为患,邑人迷信,遂请高人制定驱鳄计划,又在鳄神庙画图破其迷信,又改噩溪为萼溪…缓缓闭上卷宗,心里疑问:二十人如是被鳄所食应有断肢;再者,走访时,村民也说鳄鱼久未现萼溪,如果鳄鱼重来饶安,应有前兆…杜文远,指了指地图上那三村位置,刚好在萼溪出海口处…
飓风后月初圆,一人拖着一物,对着水面高呼:“我的儿,吃饭了!”一巨鳄跃出水面,那人拖着的是人的死尸。那人轻抚其头:“我的儿,真的是天助我也,你的子孙回来了,鼍龙才是邑人救星,他们都是来破坏你们的…”抱着巨鳄的头如鬼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