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多方来请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棠溪村尚在沉睡。
赵天舒正在院中活动筋骨,融合后的身体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舒展,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饱满的力量。大牛蹲在井边洗漱,小脸上满是认真。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赵天舒眉头微皱,侧耳倾听——来的不止一拨人。他示意大牛进屋,自己则缓步走到院门前。
雾霭中,两拨人马几乎同时抵达。
左边一行约七八人,皆作楚地装束,窄袖短衣,腰佩长剑,风尘仆仆。为首者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面庞棱角分明,左颊一道深深的刀疤从眼角斜划至下颌,平添几分悍勇。他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马鞍旁挂着一对沉重的铁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后。三条水桶粗细、长达四五丈的巨蟒,正温顺地伏在地上,暗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蟒首低垂,猩红的信子偶尔吞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右边却只一人一骑。来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衣,头戴儒冠,胯下是匹瘦骨嶙峋的老马,看起来像个不得志的文人。唯独那双眼睛,明亮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赵天舒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识右边那人——不,是赵力的记忆认识。
毛遂。
那个在郢都城中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楚王出兵救赵,成就“毛遂自荐”千古美谈的传奇门客。赵力当年随赵括在邯郸时,曾远远见过他几次。那时毛遂还是平原君门下最得意的谋士,意气风发。
而左边那刀疤汉子……
“赵力将军,别来无恙。”毛遂率先下马,拱手行礼,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平原君与信陵君闻将军隐居于此,特命在下前来,请将军赴邯郸一叙。往事已矣,如今赵国正值用人之际,望将军以大局为重。”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天舒身后的院落,在那些新制的木工工具和晾晒的草药上稍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只知弓马的赵力,似乎颇有不同。
“毛遂先生。”赵天舒还礼,语气谨慎,“多谢平原君与信陵君挂念。只是在下并不是赵力,而是赵天舒,且赵某隐居多年,早已不问世事,恐怕……”
“赵将军何必自谦?”毛遂微笑打断,“日前马服山巨蟒为祸,是将军父子为民除害。此事已传遍乡里,邯郸城中亦有耳闻。信陵君闻之,抚掌赞叹‘真壮士也’,故平原君特命在下来请。”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双手奉上:“此乃平原君随身佩玉,以此为凭。君上说,当年长平之事……非将军之过。如今赵国危如累卵,急需将军这等忠勇之士。”
赵天舒接过玉佩。玉质细腻,触手生温,正面雕着复杂的蟠螭纹,背面是一个古篆的“胜”字,这是平原君赵胜的身份象征。他将玉佩握在手中,心中复杂。
便在这时,左边那刀疤汉子也翻身下马,大步走来。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带着久经沙场者特有的节奏感。
“赵先生。”汉子抱拳,声音沙哑如磨铁,“在下李同,奉鬼谷先生之命,请将军往石人山血蟒谷一叙。”
“李同?”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响起。
钟灵素不知何时已走出屋子,站在院门边,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满是难以置信:“你……你不是在邯郸保卫战时,率领三千门客死士冲击秦军,最后……战死了吗?”
她昨夜并未离去,坚持要“跟着免得他们跑了”,赵天舒无奈,只得让她暂住厢房。
李同转头看向钟灵素,刀疤脸上面无表情:“钟姑娘好记性。在下的确死了,不过鬼谷先生救了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昨日下雨今日晴。
钟灵素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右手已按在腰间短剑上:“起死回生?这……这怎么可能?!”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李同淡淡道,目光重新投向赵天舒,“鬼谷先生夜观天象,见五星连珠,推演出紫山有‘魔星’应运出世。先生想见见将军,并无恶意。”
“魔星”二字一出,毛遂和钟灵素同时色变。
毛遂眉头紧锁,看向赵天舒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钟灵素则急道:“不行!他们父子要随我去稷下学宫,见我师父!”
一时间,三方视线全集中在赵天舒身上。
毛遂代表赵国正统,信陵君与平原君的面子不能不给;钟灵素背后是神秘的五德宗,关乎“魔星”之谜与自身安危;而这突然冒出来的李同和鬼谷子,更是透着诡异?血蟒谷?
赵天舒心念电转。
鬼谷子这个名字,在他前世如雷贯耳。纵横家的祖师,苏秦、张仪、孙膑、庞涓的老师,传说中通天彻地的奇人。这样的人物要见自己,而且精准地说出“五星连珠”和“魔星”……
他忽然想到怀中的御龙令。御龙氏遗物、巨蟒、鬼谷子……这几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三位,”赵天舒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承蒙厚爱,赵某愧不敢当。只是三位所请方向各异,赵某分身乏术。不知可否容我斟酌……”
“将军不必为难。”毛遂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平原君有言在先:若将军另有要事,可缓行之。此乃平原君名帖,一年之内,将军持此帖至邯郸任何一处平原君府邸,皆可通行无阻。只望将军莫忘故国之情。”
他将帛书递上,姿态从容大度,尽显名士风范。
李同却冷哼一声:“鬼谷先生要见的人,从来没有‘斟酌’的余地。今日必须走。”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七八名楚人装束的汉子同时踏前一步,手按剑柄。三条巨蟒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意志,缓缓昂起头颅,猩红的信子在空气中急促吞吐,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声。
院中的气氛骤然紧绷。
毛遂面不改色,只淡淡看了李同一眼:“李壮士,此处是赵国地界。”
“那又如何?”李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毛先生莫非以为,凭你一人一骑,能拦得住我?”
“可以试试。”毛遂的手也按在了腰间剑柄上。那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剑鞘甚至有些磨损,但当他握剑的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从温文尔雅的门客,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钟灵素咬咬牙,也抽出短剑,挡在赵天舒身前:“要去也是去稷下学宫!你们谁敢硬来,先问过我手中剑!”
三方对峙,剑拔弩张。
赵天舒暗叹一声。他知道今日不能善了了。
毛遂虽只一人,但能作为平原君与信陵君的特使,绝非易与之辈。钟灵素是五德宗高徒,手段莫测。而这李同……能让已死之人复生,其背后的鬼谷子,恐怕更加深不可测。
“诸位,”他踏前一步,将大牛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三方,“既然各执一词,不妨说说各自缘由。毛先生请我去邯郸,所为何事?钟姑娘邀我去稷下,又是为何?李壮士奉鬼谷先生之命,总要有个说法。”
毛遂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平原君得密报,秦使上月秘密使赵,实为接应嬴政母子归秦。此事虽未成,但秦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将军刺杀秦使,已入秦人必杀名单。如今将军隐居之事已泄,此地不再安全。邯郸城中,平原君可护将军周全。”
钟灵素急道:“你身上的‘魔星’之气必须由我师父确认!这关乎天下气运,岂能儿戏!”
李同则言简意赅:“鬼谷先生要见你,这就够了。”
赵天舒听明白了。毛遂是出于保护和招揽,钟灵素是为宗门使命,李同……则是纯粹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