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战巨蟒【上】
清晨,赵天舒是被胃里那股熟悉的、带着余烬的灼烧感惊醒的。
他睁开眼,第一时间摸向枕边。那根被啃食了小半的百年老参静静躺在那里,在昏暗的晨光中透着温润的光泽。他毫不犹豫地掰下一截,送入口中缓慢咀嚼。辛辣微苦的参浆滑入喉咙,化作一股扎实的暖流,再次将那蠢蠢欲动的“空虚”镇压下去。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他起身,看着剩下不多的人参,眉头紧锁。依赖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珍药续命,绝非长久之计。
昨晚听到的“巨蟒”二字,在他心中已不仅是材料来源,更是一个孤注一掷的希望。那等凶物的血肉精华,或许蕴藏着破局的关键。
“大牛,收拾东西,今日进山。”
父子二人的准备远比平日狩猎充分。赵天舒从尘封的武器架上取下了赵力当年用过的、最为沉重的钢叉,叉尖寒光凛冽;又选了两把背厚刃薄的备用短刀。弓箭、绳索、火折、盐囊自不必说。
大牛则仔细检查了昨日从药庐找出的雄黄药粉,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牢牢捆在腰间。
临行前,赵天舒的目光落在院中那口井上,心中微动。他让大牛打来冰凉的井水,和了点稀泥,将两人的头脸、脖颈、手腕仔细抹拭了一遍。
“蛇类喜温热,畏阴寒。井水清凉,或能稍掩我们身上的热气。”这是前世在乡野听来的土法,此刻也只能一试。
踏入通往西南深谷的山道,气氛陡然不同。
昨日去跑马岭,虽也荒僻,尚有兽径可循。
而此刻脚下的“路”,几乎被疯长的蕨类、横生的荆棘和湿滑的苔藓吞没。参天古木的树冠在高处纠缠,遮天蔽日,只漏下些许惨绿的光斑。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赵天舒将超凡的耳力催发到极致。
他不仅能听到自己与大牛踩断枯枝的脆响、略显急促的呼吸,更能捕捉到更多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左侧十丈外,厚厚的落叶下,有长条状生物缓慢滑过,鳞片摩擦发出“沙沙”轻吟;右前方岩缝里,传来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冰冷而耐心;更远处的密林深处,似乎有大型猫科动物压抑的呼吸,时断时续。
他像一具精准的雷达,引领着大牛在这危机四伏的绿色迷宫中艰难穿行,数次在毒虫发起攻击前闪避,或提前用石子惊走潜伏在暗处的野兽。
大牛紧跟其后,小脸紧绷,手中短剑始终半出鞘,眼神机警地扫视着父亲无暇顾及的死角。
越是深入,人类活动的痕迹越是绝迹。正午时分,他们抵达了所谓的“断魂涧”边缘。
眼前是一道大地撕裂般的巨大沟壑,两侧崖壁陡峭,长满湿滑的青苔与倒挂的枯藤。
涧内水声轰鸣,白色的雾气从底部翻涌上来,将深处景象笼罩得一片朦胧。
而就在涧边,一幕触目惊心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像是被无形的巨犁碾过,硬生生压出了一条宽逾数尺、蜿蜒向涧内的“通道”。通道两侧的草木东倒西歪,断口处汁液早已凝固发黑。
几具不知是鹿还是野羊的森白骨架,散落在通道旁,骨头上留有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碾压与勒缠痕迹。
最让人心惊的是,一侧裸露的灰黑色岩壁上,数道深深的、如同巨铲刮过的长痕清晰可见,刮痕边缘,甚至嵌着几片巴掌大小、黑中泛着暗金光泽的坚硬鳞片。
赵天舒捡起一片鳞片,入手沉甸甸,边缘锋利,轻轻一弹,竟发出类似金铁的低鸣。他和大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畜生的体型和防御力,恐怕比李婶描述的还要骇人。
“爹,你看那里。”大牛压低声音,指向“蛇道”延伸向雾气深处的方向。
隐约可见,在那片被巨蟒活动清空的开阔地中心,似乎有一小片土地的颜色与周围不同,隐约闪着微光,旁边还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
巨蟒活动的轨迹,始终围绕着那个中心。
“果然在守着什么东西。”赵天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他将钢叉插在一旁,取下长弓,抽出一支箭簇最为尖锐的箭矢。“我射它眼睛,你准备雄黄。若一击不中,或无法重创,我们立刻后撤,依计行事。”
他选了一处上风口的巨石作为掩体,缓缓拉开强弓,瞄准下方涧底一片雾气略微稀薄的水潭边——那里,一段布满黑金鳞片的巨大身躯,正如同一段腐朽的巨木,半浸在水中,一动不动。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嗖——!”
箭矢撕裂雾气,直奔巨蟒那紧闭的眼睑!
就在箭尖即将命中的刹那,那巨蟒仿佛脑后生眼,紧闭的眼睑猛地睁开,露出一只冰冷无情的暗金色竖瞳!它头颅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微微一偏。
“叮!”
一声脆响!箭矢精准地命中了巨蟒眼眶上方最坚硬的颅骨位置,竟如同射中了铁甲,火星一闪,被狠狠弹开,斜插进一旁的泥地里!
“嘶——吼!!”
巨蟒被彻底激怒了。
那根本不是蛇类能发出的嘶鸣,更像混合了猛兽咆哮的低沉吼声。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从水潭中窜起,带起漫天水花,露出水桶粗细、长达三四丈的骇人躯体,暗金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巨石后的赵天舒,如一道贴地飞射的黑色巨箭,裹挟着腥风直扑而来!
速度太快了!
“撒药!”赵天舒厉喝,同时已抓起了钢叉。
大牛猛地将手中几大包雄黄粉向前上方奋力掷出,短剑精准划过,油纸包在空中破裂,淡黄色的粉末混合着刺鼻的气味,如烟雾般笼罩前方。
巨蟒冲入雄黄粉范围,攻势明显一滞,巨大的头颅厌恶地摆动,发出愤怒的痛嘶,冲锋的速度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
赵天舒从巨石后一跃而出,吐气开声,全身力量贯于双臂,手中沉重的钢叉化作一道寒光,朝着巨蟒因摆动而微微露出的脖颈下方、鳞片略显细密处,狠命刺去!
“噗嗤!”这一次,钢叉终于破开了防御,入肉近尺!
但赵天舒脸色却是一变,手感不对!
太韧了!
仿佛刺入了浸透水的牛皮叠加橡胶,阻力大得超乎想象,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几乎在钢叉入肉的瞬间,巨蟒吃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顺着钢叉传来。赵天舒虎口剧痛,钢叉脱手,人也被带得一个踉跄。
“吼!”巨蟒的巨尾如同一条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拦腰扫来!赵天舒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一声闷响,他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喉头一甜,眼前发黑。胸腹间气血翻腾,几乎喘不过气。
“爹!”大牛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手中短剑狠狠刺向巨蟒因挥尾而暴露的侧面身躯。
“铛!”短剑划过鳞片,带起一溜火花,只在漆黑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白痕。巨蟒甚至没有回头,身躯只是随意一拱,大牛便如断线风筝般被撞飞,摔在灌木丛中,闷哼一声。
赵天舒奇怪的是,在他和大牛被击飞之后,巨蟒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又回到了原先位置。
赵天舒和大牛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巨蟒脸上似乎露出了人性化的傲慢和嘲笑表情,不过这种傲慢和嘲笑却没什么恶意,而更像伙伴间的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