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编入战阵,首握环刀
晨雾把营地裹得发潮时,张作已经攥着那柄新领的环首刀站在校场边缘了。刀身满是锈迹,刀背处还坑洼着一块,像是被钝器砸过,刀柄缠着的粗麻绳磨得手心发疼——这是王虎让人从兵器堆里翻出来的,扔给他时只撂下一句“能拿稳就不算废物”,连块擦刀的布都没给。
“作儿,别磨了,王队正让咱们去校场集合,怕是要编作战小队了。”赵老栓掀开帐篷帘走进来,肩上扛着他那根用了多年的木棍,木棍顶端被磨得光滑,还沾着点干涸的血痕。他看了眼张作手里的刀,眉头皱了皱,“这刀虽锈,却比扁担管用,你记着,真到了战场上,别想着留手,要么杀了对方,要么被对方杀,没有第三条路。”
“新来的!磨蹭什么?赶紧归队!”一声粗喝从身后传来,张作回头,见是第三小队的队率李疤脸。这人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说话时疤肉跟着抽搐,手里的长鞭在地上抽得“啪”响,惊得几只寻食的麻雀扑棱棱飞远。张作不敢耽搁,快步跑到队列末尾,刚站定,就被旁边一个壮实汉子撞了胳膊肘。
“嘿,小子,以前是扛粮的吧?”壮实汉子咧嘴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牙,手里的长矛杆被他攥得发亮,“我叫马实,去年跟着张角大帅打过涿郡,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可得好好练,不然上了战场,连刀都举不起来。”
张作没接话,只是把环首刀往腰间紧了紧。他瞥见队列里大多是和马实一样的汉子,个个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有的腰间别着刀,有的扛着长矛,还有人背着弓箭,只有他和少数几个人,身上还带着后勤队的旧短褐,显得格格不入。
“都给我闭嘴!”李疤脸的鞭子又抽在地上,队列瞬间安静下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太平道的战兵!不是只会扛粮的杂役!要想活着,就得记住三个规矩:听命令、练硬功、敢杀人!现在,所有人把兵器放下,绕校场跑五十圈!谁要是敢停,就别想吃早饭!”
话音刚落,士兵们纷纷放下兵器,迈开步子跑起来。张作也跟着跑,刚跑了两圈,脚掌的旧伤就开始发疼——前些天扛粮磨破的口子还没好透,被草鞋一磨,渗出血来,黏在鞋底,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咬着牙,不敢放慢速度,身后马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偶尔还传来几声粗重的喘息。
五十圈跑完时,太阳已经爬得老高,晒得人头皮发疼。张作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的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刚想歇会儿,李疤脸的声音又响起来:“都别歇着!现在开始练劈砍!每人对着木桩砍一百下,什么时候砍够了,什么时候吃饭!”
校场边早就立好了一排木桩,每个木桩都有碗口粗,表面坑坑洼洼的。士兵们纷纷拿起兵器,对着木桩砍起来。“砰砰”的砍击声在营地里回荡,有的士兵力气大,一刀下去就能在木桩上留下一道深痕;有的力气小,砍了十几下,木桩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张作拿起环首刀,学着别人的样子,双手握刀,举过头顶,猛地往下砍。“咔嚓”一声,刀刃砍在木桩上,震得他胳膊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他低头一看,木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刀刃却崩了个小口。他心里一紧,连忙捡起刀,继续砍——这柄刀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要是刀坏了,上了战场,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马实砍得正起劲,瞥见张作的模样,笑着喊道:“小子,你那姿势不对!双手得握紧,砍的时候要用上腰劲,不然光靠胳膊的力气,砍到天黑也砍不完!”说着,他示范了一下,一刀下去,木桩上顿时留下一道深痕,木屑飞溅。
张作照着马实说的做,双手握紧刀柄,腰腹用力,猛地往下砍。这一次,刀刃砍进木桩里半寸多,震得他胳膊更麻了,可心里却生出点底气。他继续砍,一刀、两刀、三刀……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可他却没停下——他知道,只有把刀练熟了,才能在战场上活下去。
砍到第五十下时,张作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虎口也磨破了,渗出血来,染红了缠在刀柄上的麻绳。他喘着气,靠在木桩上歇了会儿,刚想继续,就看见赵老栓走了过来。赵老栓手里拿着个水囊,递给张作:“作儿,喝点水歇歇,别硬撑着,练刀得循序渐进,急不来。”
张作接过水囊,喝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流,稍微缓解了些疲惫。他看着赵老栓,问道:“赵大哥,你以前练过刀吗?”
赵老栓摇了摇头,坐在地上,揉着发酸的胳膊:“我以前是种地的,哪练过刀?也就是跟着大伙一起瞎练,能劈砍几下就行。不过你不一样,你还年轻,力气也大,好好练,以后肯定比我们都强。”
张作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记下赵老栓的话。他拿起环首刀,继续对着木桩砍起来。这一次,他不再一味地用劲,而是慢慢琢磨着发力的技巧,砍下去的每一刀都比之前更准、更狠。
中午吃饭时,张作的手还在发抖,连拿碗都费劲。伙夫老刘给了他一碗野菜粥和半个窝头,笑着说:“小子,第一天练刀都这样,多练几天就好了。我跟你说,以前李队率刚入营的时候,比你还惨,砍了没几下就把刀扔了,现在不也成了队率?”
张作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看着不远处李疤脸正和几个头目说话,手里的鞭子偶尔甩动一下,心里竟生出点敬佩——不管李疤脸多凶,能在这乱世里当上队率,肯定有过人之处。
下午的训练是刺杀。李疤脸让人在木桩上画了个红圈,要求士兵们对着红圈刺杀,每一刀都要刺中红圈中心。“战场上,劈砍只能伤敌,刺杀才能致命!”李疤脸拿着鞭子,在队列里来回走动,“你们记住,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敌人,就往他的心窝、喉咙、肚子上刺,别犹豫!一犹豫,死的就是你们自己!”
张作握着环首刀,对着木桩上的红圈刺去。起初,他总是刺偏,要么刺在红圈边缘,要么直接刺空。李疤脸看见了,一鞭子抽在他背上:“眼睛看哪呢?对准了再刺!要是在战场上,你这一刀下去,只能给敌人挠痒痒!”
张作忍着疼,重新握紧刀,眼睛死死盯着红圈中心。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猛地往前刺去。“噗”的一声,刀刃准确地刺中了红圈中心,木屑顺着刀刃往下掉。他心里一喜,连忙拔出刀,继续刺杀。
马实在旁边看得直点头:“不错啊小子,学得挺快!我跟你说,等你练熟了,别说木桩,就是人,也能一刀刺中要害!”
张作没说话,只是继续刺杀。他能感觉到,每刺一刀,自己的手臂就稳一分,对刀的掌控也多一分。他想起粮站里遇到的官兵,想起那些冰冷的刀光,心里没有了往日的害怕,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坚定——他要把刀练好,要在战场上活下去,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身边的人。
傍晚训练结束时,张作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硬。他拿起环首刀,发现刀刃上的锈迹少了些,露出里面的钢色。他用布擦了擦刀身,把刀别在腰间,跟着赵老栓往帐篷走。
路上,赵老栓看着他,笑着说:“作儿,今天表现不错,比我刚开始练的时候强多了。不过你也别太拼,身体是本钱,要是把身体练垮了,可就麻烦了。”
张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赵大哥,我会注意的。”
回到帐篷里,张作躺在草堆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他摸了摸腰间的环首刀,刀身还有些温热,那是白天练刀时留下的温度。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白天练刀的场景,劈砍、刺杀、发力的技巧……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琢磨着,希望明天能练得更好。
夜里,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哨兵脚步声和远处的狗叫声。张作睡得很沉,梦里,他梦见自己拿着环首刀,对着木桩不停地劈砍、刺杀,每一刀都又准又狠,李疤脸站在旁边,点了点头,说:“不错,你合格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张作就醒了。他悄悄起来,拿起环首刀,走到帐篷外的空地上,对着空气练起了劈砍和刺杀。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练了约莫一个时辰,营地渐渐热闹起来。马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这么早就起来练了?够拼的啊!我跟你说,照你这劲头,用不了多久,就能当上小头目了!”
张作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当上小头目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是把刀练得更硬,在战场上活下去,在这乱世里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里,张作每天都跟着队伍刻苦训练。劈砍、刺杀、队列、行军……他从不偷懒,别人练一个时辰,他就练两个时辰;别人休息时,他还在琢磨着练刀的技巧。渐渐地,他的刀术越来越熟练,手臂也越来越有力,砍在木桩上的每一刀都能留下深深的痕迹,刺杀也能百发百中。
李疤脸对他的进步很满意,偶尔还会亲自指导他练刀:“你这小子,脑子不笨,就是太死板。战场上的敌人不会站着让你刺,你得学会变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找到敌人的破绽,再一刀致命。”
张作把李疤脸的话记在心里,每次练刀时都刻意模仿着战场上的场景,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躲闪,时而进攻。马实见了,总是笑着说:“小子,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兵了,再过阵子,说不定我都打不过你了。”
鸡叫头遍时,营地的号角就炸响了。不是平日里训练的短哨,是拖得老长的“呜呜”声,像极了去年冬天颍川郊外冻死流民的哀嚎。张作猛地从草堆上弹起来,腰间的环首刀撞在帐篷杆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惊得旁边的马实骂了句“慌什么”。
“是集结号!”赵老栓的声音带着颤,他摸黑翻出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指尖在木棍顶端的旧血痕上顿了顿,“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