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身成仁,断犁:第6章 母亲噩耗,刻骨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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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母亲噩耗,刻骨之恨

秋风吹得营地的茅草帐篷簌簌作响,张作裹紧了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褐——这是赵老栓昨天匀给他的,原是赵老栓儿子的旧衣,如今穿在张作身上,长短倒也合身。他蹲在灶台边,正帮着后勤队的伙夫烧火,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脸上暖烘烘的。

“作儿,火别烧太旺,野菜粥煮糊了可就没法喝了。”伙夫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满是皱纹,手上沾着锅底灰,正一边搅着锅里的野菜,一边对张作说。老刘在后勤队待了快半年,性子温和,平日里总帮着新来的人,张作这几日能安稳些,多亏了他照拂。

张作连忙把刚添进去的柴抽出来几根,小声应道:“知道了刘叔,我下次注意。”他看着锅里翻滚的野菜,想起昨天王虎因为他“多管闲事”罚他饿肚子的事,心里还是有些发怵。这些天他学乖了,只管埋头干活,不管营里的闲事,连走路都绕着那些凶巴巴的头目走,就怕再惹上麻烦。

就在这时,营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破旧衣裳的流民被士兵拦在外面,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张作心里一动,放下手里的火钳,悄悄走到帐篷边,掀开个小缝往外看。只见流民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是同村的二柱子——二柱子比他大几岁,去年冬天还跟他一起在山里挖过野菜。

张作心里又惊又喜,推开帐篷就想跑过去,却被老刘一把拉住:“别去凑那热闹,营里不让随便带外人进来,小心又被王队正骂。”

“刘叔,那是我同村的人,我问问他村里的事。”张作急着知道家里的情况,挣脱老刘的手,快步跑到营门口。二柱子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连忙推开拦着他的士兵,冲到张作面前,脸上满是焦急。

“作儿,你可算在这儿!我找了你好几天了!”二柱子的声音发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不少尘土,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的胳膊上还有几道血痕。

张作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柱子哥,你怎么来了?村里出什么事了?我娘她……”

他的话还没说完,二柱子就红了眼眶,低下头,声音哽咽:“作儿,你娘……你娘她没了。”

“你说啥?”张作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连二柱子后面说的话都听不清了。他抓住二柱子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声音发颤:“柱子哥,你再说一遍!我娘怎么了?你是不是骗我?”

二柱子被他晃得直咧嘴,却还是忍着疼,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你走后没几天,官兵就来村里清剿‘黄巾余党’,说咱们村有人私通黄巾军。李三那个狗东西,为了讨好官兵,就说你娘让你去投奔黄巾军,说你娘是‘黄巾同党’。官兵听了,就把你娘抓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就把她给杀了,还把你家的房子给烧了。”

“不可能!”张作嘶吼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娘就是个普通的庄稼人,她怎么会是黄巾同党?李三那个混蛋!官兵凭什么杀我娘?”他想起娘送他离开时,塞给他布包和木牌的模样,想起娘说“等你回来接我”的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柱子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牌,递给张作:“这是你娘临死前,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让你好好活着,别为她报仇,好好过日子就行。”

张作接过木牌,这正是娘从脖子上解下来给他的那个,上面的“张”字还清晰可见,只是木牌边缘沾着些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娘的还是二柱子的。他紧紧攥着木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眼泪滴在木牌上,晕开了上面的血迹,也晕开了他心里所有的希望。

“我娘……她埋在哪儿了?”张作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二柱子摇了摇头:“官兵杀了人后,就把尸体扔在村外的乱葬岗了,我去的时候,乱葬岗里都是尸体,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你娘。我只能在乱葬岗旁边,给你娘堆了个土堆,插了个木牌,上面写着‘张王氏之墓’。”

张作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营门口的士兵和流民都围过来看,议论纷纷,可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块,疼得他只想去死。他想起娘为了让他能活下去,把仅有的稻种和铜板都给了他;想起娘蹲在麦田里,汗珠子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的模样;想起娘说“等你爹回来,找不着家咋办”的话,心里的恨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着。

他恨李三,恨他为了讨好官兵,诬陷娘是黄巾同党;他恨那些官兵,恨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杀死了娘;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没本事,不能保护娘,还让娘为了他丢了性命。

“作儿,你别太难过了,这都是命。”二柱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顺便跟你说一声,村里的人大多都逃了,你也别想着回去了,好好在这儿待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张作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他看着二柱子,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单纯,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他攥着手里的木牌,把它紧紧贴在胸口,像是要把它嵌进自己的肉里。

“柱子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张作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的背后,却藏着汹涌的怒火,“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我还要为我娘报仇。”

二柱子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怵,想劝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张作现在心里只有恨,说什么都没用了。张作从怀里掏出半块窝头,递给二柱子:“我这儿还有点吃的,你拿着。”

二柱子接过窝头,点了点头:“我得走了,还要去别的地方找我家人,你保重。”

二柱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融入了流民的队伍,渐渐消失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张作站在原地,看着二柱子远去的方向,手都被他他攥得变了形。

老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叹了口气:“孩子,别太伤心了,这世道就是这样,咱们这些苦命人,只能认命。”

张作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后勤队的帐篷走去。他的脚步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只想好好活着、等着接娘团聚的张作已经死了。现在的他,心里只有恨,只有报仇的念头。

回到帐篷里,赵老栓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午去扛粮。看见张作回来,脸上满是泪痕,赵老栓连忙走过来,问道:“作儿,咋了?出什么事了?”

张作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木牌放进怀里,然后拿起扁担,对赵老栓说:“赵大哥,咱们下午去扛粮吧,我没事。”

赵老栓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知道他肯定是出了大事,可张作不说,他也不好多问,只能点了点头:“好,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别硬撑着。”

张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赵老栓他们往外走。营地里的火把还在燃烧,士兵们的吆喝声、笑声还在耳边回荡,可这些都像是与他无关。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变得比谁都强,然后杀了李三,杀了那些官兵,为娘报仇。

下午扛粮的时候,张作格外卖力。别人扛一袋粮,他就扛两袋;别人歇口气的时候,他还在不停地扛。肩膀被粮食压得又红又肿,疼得他几乎抬不起来,可他却一点也不在乎。他把所有的痛苦和恨意,都化作了力气,只想快点变强,快点报仇。

赵老栓看着他拼命的样子,心里很是担心,劝他歇会儿,可张作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扛粮。他知道,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才能为娘报仇。

天黑的时候,他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赵老栓递给他一碗水,他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然后看着远处的火光,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恨意。他攥紧了手里的扁担,心里暗暗发誓:娘,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一定会让那些害死你的人,血债血偿!

夜深了,营地里的士兵大多都睡了,只有几个哨兵在来回巡逻。张作躺在草堆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怀里的木牌硌着胸口,像是娘在提醒他,不要忘记仇恨。他看着帐篷顶的破洞,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只剩下坚定的复仇信念。

他知道,报仇的路还很长,很艰难,可他不会放弃。不管遇到多少困难,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走下去,直到为娘报仇雪恨的那一天。而他也不知道,这份刻骨的恨意,将会把他推向一个什么样的深渊,将会让他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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