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身成仁,断犁:第5章 初入军营,暗夜递水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5章 初入军营,暗夜递水

张作跟着矮个子汉子往黄巾军营地深处走,脚下的土路渐渐被踩踏得紧实,混着干草与零星的粟米壳,偶尔还能看见几处发黑的血渍,被黄土半掩着,像块暗沉的疤。风里除了土腥味,又多了股铁器的锈味和汗水的酸馊味,钻进鼻子里,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快点走!磨磨蹭蹭的,想挨鞭子?”矮个子汉子回头瞪了他一眼,手里的木棍在地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响。张作连忙加快脚步,脚掌的伤口被草鞋磨得发疼,每一步都像有针在扎,可他不敢吭声——他还记得刚才那流民被抢棉袄时的模样,更怕自己要是惹了这些人,连留在营里的机会都没了。

营地比他想象的更乱。四处都是用粗布和茅草搭的帐篷,有的帐篷边角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蜷缩的人影;几个头裹黄布的士兵坐在帐篷外磨刀,刀刃划过石头的“嚯嚯”声,在空旷的营地里格外刺耳;不远处的空地上,十几个精瘦的汉子正围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煮着些绿色的野菜,蒸汽裹着淡淡的苦味飘过来,勾得张作肚子又开始叫。

“这就是后勤队的帐篷,你以后就住这儿。”矮个子汉子指着一间半塌的帐篷,里面已经挤了五个汉子,个个面黄肌瘦,看见张作进来,只是抬了抬眼,又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破草鞋。矮个子汉子把一根扁担和两个麻绳递给张作,“明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着他们去十里外的粮站扛粮,天黑前得扛够十袋,少一袋就别想吃饭。”

张作接过扁担,木头的纹理硌着掌心,他连忙点头:“知道了,我肯定能扛够。”

矮个子汉子“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帐篷角落的一个破陶罐:“那是装水的,省着点喝,营里的水金贵得很。”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张作站在帐篷里,看着眼前几个沉默的汉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心里暗暗盘算:只要好好扛粮,攒点粮食,等过些日子,就回去接娘过来。

“新来的,叫啥名?”旁边一个络腮胡汉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麻绳,正在给草鞋编底。

“我叫张作,从颍川来的。”张作连忙回答,心里有些紧张。

络腮胡汉子抬眼看了他一下,指了指他的脚:“脚磨破了?拿点这个敷上。”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草药,递给张作,“这是止血的,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好受点。”

张作愣了一下,连忙接过草药,连声道谢:“谢谢大哥!”他把草药放在嘴里嚼了嚼,一股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嘴里散开,他强忍着没吐出来,把嚼碎的草药敷在脚掌上的伤口上,顿时觉得一阵清凉,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不用谢,都是苦命人。”络腮胡汉子叹了口气,“我叫赵老栓,以前是种庄稼的,去年天旱,家里人都饿死了,就剩下我一个,只好来投奔黄巾军。”

帐篷里的其他汉子也纷纷开口,有说自己是被地主逼得走投无路的,有说自己是逃兵的,还有一个叫牛疏的汉子,是因为偷了官仓的粮食,被官兵追杀,才躲进黄巾军的。张作听着他们的话,心里酸酸的——原来这营里的人,大多和自己一样,都是被世道逼得没办法,才来投奔黄巾军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火光摇曳着,把帐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小兵提着一个木桶走过来,吆喝着:“吃饭了!丙组的,过来领粥!”

帐篷里的汉子们立刻站起来,拿着各自的破碗,排着队去领粥。张作也跟着过去,小兵用一个木勺舀了半勺野菜粥,倒进他的碗里。粥很稀,能清楚地看见碗底,里面只有几根野菜和几粒粟米,可张作还是觉得很香。他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生怕喝快了,一会儿就没了。

吃完粥,天已经完全黑了。汉子们都躺在草堆上睡觉,张作也躺下,可他却睡不着。他想起白天矮个子汉子抢流民棉袄的事,又想起赵老栓说的话,心里有些矛盾——黄巾军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确实给了自己一口饭吃,可抢流民棉袄的事,又让他觉得害怕。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张作心里一动,悄悄爬起来,掀开帐篷的一角往外看。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蜷缩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件破烂的单衣,正不停地发抖,呻吟声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张作认出那个人,是下午和他一起被带到营地的流民,就是那个被矮个子汉子抢走棉袄的人。他心里有些不忍,看着那个流民痛苦的模样,又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娘守在他床边,给他喂药的情景。他咬了咬牙,转身回到帐篷里,拿起那个破陶罐,倒了些水,又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窝头——这是他下午没舍得吃完的,藏在怀里的。

他悄悄走出帐篷,借着月光,走到枯树下。流民看见他,吓了一跳,连忙往回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你……你要干啥?”

“我给你送点水和吃的。”张作把陶罐和窝头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你是不是生病了?喝点水会好受点。”

流民愣了一下,看着张作手里的水和窝头,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接过陶罐,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又拿起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一边啃一边哭:“谢谢你……谢谢你……我还以为,我过不了今晚了……”

张作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酸酸的:“没事,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着点是应该的。你的棉袄被抢了,晚上冷,要不你跟我去帐篷里睡吧?帐篷里人多,能暖和点。”

流民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不敢去。那个抢我棉袄的大哥,是后勤队的小头目,我要是再惹他,他肯定会打死我的。我就在这儿凑合一晚吧,谢谢你了,小兄弟。”

张作见他不肯去,也不再勉强。他把陶罐里剩下的水都倒给流民,又把自己的破草帽摘下来,盖在流民的身上:“这个给你,能挡点风。”

流民接过草帽,不停地道谢:“谢谢你,小兄弟,你真是个好人。”

张作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到帐篷里。躺在草堆上,他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虽然在这营里,有像矮个子汉子那样的坏人,可也有需要帮助的人。可他不知道,军营里的黑暗,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第二天一早,当他跟着赵老栓他们去粮站扛粮时,后勤队的队长王虎,正用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像在看一个猎物。而他在营里的日子,也即将迎来新的考验。

太阳刚露出一点头,张作就跟着赵老栓他们出发了。粮站在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里,据说那是黄巾军从地主家里抢来的粮食,暂时存放在那里。一路上,赵老栓不停地叮嘱张作:“到了粮站,别多说话,别到处看,扛了粮就往回走。粮站里有几个看守的士兵,脾气不好,惹了他们,没好果子吃。”

张作点点头,把赵老栓的话记在心里。他扛着扁担,跟在队伍后面,脚步尽量放轻,生怕自己又惹出什么麻烦。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那个小村子。村子里很安静,大多数房子都空着,门窗破破烂烂的,显然是被洗劫过。粮站在村子的最里面,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堆着不少麻袋,几个头裹黄布的士兵拿着刀,在院子里巡逻。

“进去吧,每人扛一袋,快点。”赵老栓对张作说。

张作跟着他们走进院子,弯腰扛起一袋粮食。粮食很沉,压得他肩膀生疼,可他咬着牙,跟着队伍往回走。就在他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凭啥你能多拿一袋?我们都只能拿一袋!”一个士兵的声音响起,带着愤怒。

“老子是看守的,多拿一袋怎么了?你不服气?”另一个士兵的声音更嚣张。

张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两个士兵正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士兵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另一个士兵趁机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把他打倒在地。周围的士兵都围了过去,有的在起哄,有的在拉架,场面一片混乱。

赵老栓连忙拉了拉张作的胳膊:“别管闲事,快走!”

张作只好转过头,跟着赵老栓他们往回走。可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这黄巾军里,怎么到处都是这样的事?难道他们真的像娘说的那样,是为了老百姓吗?

回到营地,已经是中午了。张作把粮食扛到指定的地方,刚想歇口气,就看见王虎走了过来。王虎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横肉,手里拿着一根鞭子,眼神冰冷地看着张作:“你就是昨天新来的那个娃子?”

张作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是,队长。”

“听说你昨晚给那个流民送水送吃的?”王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怎么?你觉得自己是好人?在这营里,好人可活不长。”

张作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昨晚的事,王虎竟然知道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低下头,不敢看王虎的眼睛。

王虎冷笑一声,手里的鞭子在地上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响:“我告诉你,在这营里,想活就得狠!别想着当什么好人,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今天给你个教训,晚上别吃饭了,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王虎转身就走,留下张作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又委屈又害怕。他不明白,自己只是给流民送了点水和吃的,为什么就要受这样的惩罚。他看着远处的火把,心里第一次对投奔黄巾军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

夜幕再次降临,营地里的火把又亮了起来。张作坐在帐篷的角落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吆喝声和笑声,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却只能看着别人喝粥。赵老栓偷偷给了他半块窝头,小声说:“拿着,别让王虎看见了。在这营里,只能自己顾自己,别太实在了。”

张作接过窝头,心里暖暖的,对赵老栓说:“谢谢赵大哥,我以后会小心的。”

他小口小口地啃着窝头,心里暗暗发誓:不管这营里有多黑暗,不管遇到多少困难,他都要好好活着,一定要见到娘。可他不知道,这仅仅是他在军营里的开始,更残酷的考验,还在后面等着他。而他心里的那份单纯和善良,也将在一次次的挫折和打击中,慢慢被磨灭,最终变成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