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投营得米,寒衣惊心
张作沿着尘土飞扬的小路跑了大半日,太阳爬到头顶时,鞋底已经磨穿了两个洞,脚掌被石子硌得渗出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怀里的布包被汗水浸得发潮,那半袋稻种硌着肋骨,可他不敢松手——这是娘的念想,是他回去的指望。
路越走越偏,田里的麦子早已枯成了灰黄色,连只飞鸟都看不见,只有风卷着黄土在耳边“呼呼”地刮。张作实在走不动了,靠在一棵枯树旁喘气,怀里的窝头早就吃完了,肚子饿得咕咕叫,眼睛也开始发花。他想起娘在老槐树下的模样,咬着牙想再往前走,可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粗声粗气的吆喝。张作心里一紧,以为是李三派来的人,慌忙想躲到树后,可刚挪了两步,就被两个穿着破烂短褐、头裹黄布的人拦住了去路。
“站住!哪来的娃子?”为首的汉子身材高大,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刀尖还沾着点黑褐色的东西。另一个汉子稍矮些,腰间别着根木棍,正上下打量着张作,眼神里满是警惕。
张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着怀里的木牌,嘴唇发颤:“我……我是颍川来的,想……想投奔黄巾军。”他想起娘说的“黄巾军分粮食”,把这句话当作了救命稻草,声音虽小,却透着股豁出去的劲。
刀疤脸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张作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投奔黄巾军?你这小身板,能扛得动粮,还是能拿得动刀?”
“我能扛粮!我啥都能干!”张作急忙说,生怕他们不收留自己,“我在家天天种地,扛几十斤粮食没问题,只要能给口饭吃,我啥活都愿意干!”
矮个子汉子嗤笑一声:“这年头,想混口饭吃的人可太多了。前两天还有个娃子说自己能打仗,结果见了血就吓尿了裤子。”
刀疤脸没接话,目光落在张作怀里的布包上:“你怀里装的啥?是不是藏了官兵的东西?”
张作慌忙把布包举起来,打开给他们看:“就……就半袋稻种和几个铜板,是我娘给我的,没有别的东西。”他怕他们抢了自己的东西,手紧紧攥着布包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刀疤脸看了看布包里的稻种,又看了看张作满是血泡的脚和饿得蜡黄的脸,沉默了片刻,对矮个子汉子说:“带他走吧,后勤队正好缺个扛粮的,总比让他饿死在路上强。”
张作心里一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忙道谢:“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我肯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
矮个子汉子哼了一声,扔给张作一根扁担:“少废话,跟上!要是敢掉队,就把你扔在这儿喂狼!”
张作接过扁担,扁担是木头做的,边缘磨得光滑,他紧紧攥着,跟着两个汉子往前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一片帐篷,帐篷大多是用粗布和茅草搭的,不少头裹黄布的人在帐篷间走动,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扛粮食,还有的坐在地上吃饭,空气中飘着一股粟米的香味。
张作的肚子更饿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吃饭的人。矮个子汉子把他带到一个大帐篷前,对着里面喊:“姜伍长,又带了个扛粮的娃子回来。”
帐篷里走出一个中年汉子,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点不耐烦:“知道了,把他编到队里,让他先去扛两袋粟米,扛完了再吃饭。”
张作一听有饭吃,立刻来了劲,跟着一个瘦高个的士兵去粮囤扛粮。粮囤是用木板搭的,里面堆着不少麻袋,瘦高个士兵扛起一袋粮食,对张作说:“把这袋扛到东边的帐篷去,小心点,别撒了。”
张作深吸一口气,弯腰扛起麻袋,麻袋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生疼,可他却不敢放下——这是他能留下来的机会。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就被黄土吸干。
扛完两袋粮食,张作已经累得快虚脱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时,一个小兵端着一碗粟米饭走过来,递给张作:“吃吧,姜伍长说了,新来的先给碗饭垫垫肚子。”
张作接过碗,碗是陶制的,边缘有个缺口,可里面的粟米饭却冒着热气,还混着一点野菜。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没一会儿就把碗吃了个底朝天,连碗边的米粒都用舌头舔干净了。这是他这半个月来吃得最饱的一顿饭,心里满是感激,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就看见上午带他来的那个矮个子汉子,正揪着一个流民的衣领,把流民怀里的棉袄抢了过来。流民穿着单薄的单衣,冻得瑟瑟发抖,想把棉袄抢回来,却被矮个子汉子一脚踹在地上:“这棉袄归我了,你要是再敢抢,就砍了你的手!”
流民趴在地上,呜呜地哭着,却不敢再上前。张作看得愣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娘说黄巾军不欺负庄稼人,可眼前的景象,却和他想的不一样。他告诉自己,只要能好好活着,只要能早点攒够粮食回去接娘,别的事都别管。
可他不知道,这只是他在黄巾军里的开始,接下来的日子,还有更多他意想不到的事在等着他,而他心里的那份单纯,也将在一次次的冲击中,慢慢被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