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白夜：第7章 我的花神

林荫道上，叶间漏下点点碎金样的阳光。

“白小姐，你刚才说的渺歌，是谁？”

“一个和陆家无关的人，陆伯伯把她和她妈妈一起捡回家来的。”白小娜冷冷地说。

“捡？”

“是啊，没人要的东西不该用捡的吗？难道是请？”

从她越发苛刻的口气中，唐旭感到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子在陆家的境况一定不好。

“见淇为什么总是去后园？为了她？”

“你为什么总问她？”白小娜不善地盯着他，转而一笑，“你去问她自己好了！我可没有工夫和你闲聊。”不等唐旭说话，她已经轻快地跑远了。

“喂……”他只好摇摇头，一个人拐入旁边的小树林。

一路走去，满眼都是嫩嫩的新绿，到了树林尽头，眼前忽然一变，大片的紫色扑面而来，把整个视线都塞得满满的。

一簇簇玲珑的菱星草在这片乏人问津的土地上茂盛地生长，小小的叶子尽情地在阳光中舒展，蓬勃着一种生命的气息，像峭壁上的酸枣树，像岩缝里的草芽，即使是雍容的牡丹，娇艳的玫瑰也要自惭形秽。

一阵风拂面而过，夹着若隐若无的草叶香和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淡淡的、温暖的气息。唐旭不自觉地抬起头，不远处是一个淡紫色的身影，静静坐在花丛中，微侧着头，像一尊紫色的雕像。

唐旭只能看见她的耳朵，小巧的耳垂玉琢一般，整个耳朵的轮廓优美得无懈可击。他脑中猛然浮现出那个关于花神的希腊传说：花神雅尼斯蒂洛为了使爱遍人间，将象征绵延爱意的斯洛花洒下，被上神惩罚，化为山谷回音，谷中于是遍开斯洛花。

在希腊，斯洛花就是菱星草。等他回过神来，眼前除了菱星草什么也没有，难道那真的是花神？

“喂！”真的是！这个力度颇大的“喂”在唐旭耳中变成缠绵飘渺的回声。“喂！”小佩不客气地拍他一下。

“啊？！”

“你干什么？”

“什么什么？”唐旭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气势汹汹的甜润面孔。

“你看什么哪？”

“没什么。”

“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怎么混进来的？快说！否则我把你交到二少爷那里就有你好看了！”一看他就不像好人，在小姐的后园鬼鬼祟祟不知要干什么。

唐旭好笑地看着她，丫头打扮，两条辫子显得清纯又俏丽，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不依不饶地继续吼他，“你到底是谁？”

“我是唐旭。”

“什么‘糖稀’！你少蒙我！我小佩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唐旭没想到自己会变成“糖稀”一时哭笑不得，“我是你们家少爷的表哥，老夫人的外孙，唐旭。”

“我才不信呢！你一定……”

“小佩，你干什么叫那么大声？”

“大少爷，这个人……”小佩忙跑向陆见深，比起陆见淇的骄傲和目空一切，他显得内敛而文雅。

“表哥，你怎么到后园来了？”

“他……他真的是表少爷？！”小佩吓得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我不是……我……”

“好了，什么你是你不是的，你叫小佩是吗？”她抿紧了嘴用力点头。

“表哥，我们到前面走走吧。”

“好。”唐旭跟在陆见深后面，走了几步，又回首对仍然低头站在那里的小佩说：“你还不走？”

“啊？去哪儿？”

她傻傻的样子，唐旭给逗笑了，“去你刚才要去的地方，真是个傻丫头！”

“啊？！”小佩也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咬咬嘴唇，红着脸跑开了。

“后园住的是谁？”

“我姨娘的女儿，叫渺歌。”

“渺歌，”唐旭想起白小娜的话，“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陆见深顿了一下，“我不太好说。”

“老夫人似乎不大喜欢见淇去找她，”见他没有反应，唐旭继续猜测，“听白小姐的话音她似乎不太……”

“不！”陆见深马上否定了他，轻轻皱眉，口气却是无可奈何，“小娜总是这样。”他径自向前走去，似乎忘了旁边的人。唐旭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显得模糊而落寞，影影绰绰的像清晨的雾气。

“小姐，你看见表少爷了吗？”

小佩铺着床，渺歌在灯下看书，“没有，你见过了？”

“嗯，他穿的一件灰色的衣服，又高又帅，比大少爷高出快半个头，比二少爷大概也高一点，我差点把他当坏人了，他没生气，还对我笑呢！小姐，你……你看我干什么？”小佩发现渺歌正看着她，觉得脸上热热的。

“哦~~~~”渺歌故意拉长声音，“我知道了，小佩迷上人家了！”

“小姐，你说什么呀！”小佩急得直跺脚，捂着脸藏到墙角去了，一面嚷嚷：“小姐就会乱说！”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好了吧，”渺歌笑着把小佩拉到桌子边坐下，“别捂着脸了，来，我看看，有没有胭脂红啊？”

小佩噘着嘴坐在那儿，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眨呀眨的，整张脸涨得红红的，像一朵娇艳的花。

“小佩，表少爷穿的什么？帅不帅？有多高啊？”

渺歌本想逗她说话，她却把嘴噘得更高了，气鼓鼓地说：“不说了！小姐又要取笑人家了，不说！睡觉了。”

说着跑到床边，拉起被子整个蒙在里边，脸却更烫了，那颗心也好像要跳出来似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