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双生
一段轨道,一辆列车,一段建在空中的轨道,一辆在空中盘旋的列车。从车窗往外看,是一片浩瀚的星海。广阔的宇宙将过去的危难隔绝在外,人们尽情欣赏着这全新的风景。过去活在地球的那几年造成的惶恐,如今都荡然无存。
“妈,你看,这里多美啊。”
“是啊,很美。但是小阳,不要趴在窗户上,很危险。”
“不会的,妈。这儿又不像地球,地球上人太多了,人一多,什么事都不好干。我们在月球上呢,我们是人类中顶尖的精英。你看这里——”女孩面孔骄傲,她白皙的脸庞看上去年轻明亮,深情乐观。她俯瞰着窗外的月球移民居住地,看见进行基建建设活动的不再是人,而是高端的机器人和机器工具。看见居住区往来的人们着装明艳,一片勃勃生机。
“这儿比地球好多了。咱们以前住的地方,周边总有墙上都冒出青苔的矮房。小时候我上学,要挤地铁,挤公交。又或者,爸爸开车送我上学,却总是会在四环路位置被堵住。我打开车窗想呼吸空气,只能问道汽油味和从别的车里传来的烟味。”
“这些都成过去啦。”
“是啊,如果你父亲也在这就好了。”母亲叹了一口气。她穿着洁白的西装外套,头发精心梳理过,一眼便气度不凡。只是,她有着皱纹的眼角微微垂下,怜悯中透露出忧郁。
自己和女儿一起移民月球她应该知足。但是,她总盼望着真正的一家团圆——自己的丈夫秦风也能够早日来和她们母女团聚。否则她心里总不踏实。何况自己的女儿秦越阳刚刚大学毕业,正处人生的重要节点。她未来要在月球上如何长久而幸福的生活,她想和自己的丈夫一起规划。
“爸爸总得把所有人都安顿好才能来。”聊到这个话题,秦越阳不似刚刚那般雀跃了:“爸爸也很累。我知道很多人抱怨他。”
“他会应对好的。”陆芸说,不知是出于安抚还是相信:“我们只要相信他就好。”
“嗯。”女儿听话,附和母亲。
只是这却依旧无法使陆芸心中的莫名的不安驱散一丝一毫。
与此同时的地球,是某一天在指挥中心工作的人们的午餐的时间。食堂内部的布置简单但不死板。
林泓拿好自己需要的饭菜后就找了个位置自行坐下。他人缘不错,只要他往中央的大桌子上一坐,就会有熟人来找他。基本不存在一个人吃饭的场景。
他自己也很明白,或许自己在人际交往上有天赋。这份天赋很适合从事一些“特别工作”。
比如今朝,他作为秦风的副手,甚至也算是移民计划的副手。他需要知道地球上各种利益群体的诉求,立场和情报。
他刚坐下,就有一位熟人把自己的餐盘放在了自己的对面。
“哎呀,怎么是你啊。你是研究人员,怎么到我们这边的食堂来了?”
指挥中心的食堂不止一个,像祝星这样的研究员或者后勤一般不会来前线工作人员的食堂。
但他来了。
“不欢迎我吗?”祝星不怎么在意林泓的寒暄,他坐了下来。林泓有一星期没怎么见到对方了,发现对方的黑眼圈很重:“怎么了?情况不顺?”
祝星有点无语地望着秦风的下属,心中纠结万分:要说吗?自己现在悲观的猜测。
“不是。”祝星说,暂且按下自己的观点不表:“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他说:“秦指挥最近没为难你吧?”
很难说林泓和祝星称不称得上是患难与共的朋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因为一件特别的重要任务。林泓信任祝星是胜过其他人的。
那是十年前发起的名为“未来考察”的计划。林泓就是计划的参与者。计划的内容是将参与者送往十年后,考察未来的地球发展的情况,然后将考察信息带回原来的时代。防止因为错误的决策使人类在险境下走向绝路。约等于一道保险。
而今年,恰好是计划提出的第十年。也就是说,过去的林泓,也就是考察员,也许现在就在城市中观察目前临滨城的情况。
据林泓自己打探的消息,秦风正秘密让人去寻找来到十年后的自己......是的,秦风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林泓的脸色千变万化。总而言之,他有些难分辨自己身边的人究竟是敌是友。秦风要找作为考察员的自己,无非是要掌控自己,他心知肚明。
至于祝星,他算得上是完全客观的第三方。他和他所在的未来观测组,只希望这项计划能够顺利进行。某种意义上,应该算得上是友方:如果出了什么事,秦风会拦截自己把考察信息带回去。或许未来观测组的人会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没错,林泓承认。他和自己老师的关系并不好。
“为难什么?”林泓回答:“因为那个计划的原因对我起疑心也很正常。我都不知道那个过去的我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林泓的回答很谨慎。祝星明白对方的对自己有戒备——在这个指挥中心,对谁都要戒备。
“联邦一直在想办法试探薪月组的立场。”祝星转移了话题:“我去见了老同学。”
林泓吃着餐盘里的饭,听到这句话,拿筷子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去找雨璐了?她还好吗?我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说这话时,林泓没有看祝星的眼睛。
“你是没有正面见过她。她的情况,你很清楚。”祝星兴味索然地说:“她对你什么感情,你自己清楚。雨璐会体谅你一直在秦风手下工作的。你不要因此回避她。”
“她能体谅。我不能体谅自己......”林泓却这么说,语气中有克制的悲壮:“雨璐恨老师,离开士官学院她宛如离开地狱。我能理解她,正因为能理解。所以我不想打扰她......只要她现在事业顺利,那就一切都好。何况,有王瑨在她身边,即使现在薪月组遇到了危机,她也不是独自面对。我并不需要去见她。”
“哎呀,你原来想得这么仔细。”林泓的借口让祝星发笑。他不清楚林泓是否喜欢王雨璐,但很清楚,王雨璐一定喜欢林泓。这些都是过去学院里的事罢了。如今大家各自分道扬镳,倒也没必要旧事重提。何况,他无心去干涉双方的感情问题。
“我会帮你留意的,林泓。”在午饭结束前,祝星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如果我觉得你遇到了危险,我会帮你。这也是为了我们组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
“是吗?那就好。”
午餐很快就结束了。这一餐,两人把餐盘里的食物吃了精光。除了两双钢筷钢勺,什么都没有留下。他们把餐具送至清洁口,餐具掉入水中,一切痕迹都被洗刷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