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十章 秘密2
随后的两天里,我埋头工作。
松原、晴美都没有找我,石头自然也悄无声息。
但我会看到松原抱着肩膀站在我的办公桌前,他用下巴指着我,无声的警告:你最好接受我的条件。
晴美会出现在咖啡机边的椅子上,她怀里那只肋骨明显的猫盯着我,无声的思索着我的味道。
石头则隔着草缸发问:“你会帮我吗?”
第三天下午,我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我换上便服,背上背包,下楼骑了一辆电摩托车。
我骑到老城区边缘的精神病院,现在叫心理健康中心,对面则是我住过的福利院。
我放好车,医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堵高墙,两个世界。但我越来越不肯定,到底哪个更显荒诞。
我折身来到大路边,扶着护栏看脚下的山谷。
现在,那里是一片浓郁的绿色的海洋,散落着几片黑斑,孤岛般的反射着灰色的光。
我沿大路向下走,一辆无人警戒车快速驶来,屏幕上闪烁着:危险,禁止进入。头顶很快又出现了嗡嗡叫的无人机。
我出示授权码,它们立即离去。
我继续向下,绕过越来越多的混凝土碎块,露出钢筋的破洞,挤压在一起的拒马,损毁的车辆,终于找到那条通往山谷的小路。
这是二十年前,我最喜欢走的一条路。
那时候,我已经住进了福利院,但状态并不稳定。
我时常会问镜子里的人,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到哪里去?那人则凶狠狠的说,你该跳进地铁轨道里。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再吃那些药了。
我开始寻找适合离开这个世界的方式和地点。
但有些难。
我到处乱钻,发现了山谷里的那片定居点。
我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另一面:破烂,肮脏,嘈杂。
但我却被他们迷住了。我穿梭其中,从一条巷子到另一条巷子,从一扇窗户到另一扇窗户。背上就像长出了翅膀。
我藏在黑影里,守在一个个五光十色的窗口下,看年轻的女孩偷偷抽烟,看两个男人抵着头低声细语,看一个老人抱着吉他对白墙歌唱。
雨滴滴滴答答的下,打湿了我的衣服。风东西南北的吹,吹干了我的头发。
想象不可以抑制的冒了出来,就像一支笔,描绘出窗口后面的世界。为何错落在同一面墙上的窗口,会有不同的颜色,蓝色、橙色、灰色……。他们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呢?他们的生命中还有谁?他们的苦难和幸福来自何处?
于是,一张张地图,就一点点的画了出来。
这张图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我找回了她,彻底走出了迷雾。
所以,即便二十年后这里早成了一片废墟。我也会不时来走一走当年的路。
我大概走了个把小时,终于来到谷底的那个二层小院前。
我跨过坍塌的围墙,穿过杂草丛生的花园,站到那扇窗前。
玻璃早已破碎,铝合金框架也变了形,二楼塌下的砖块散落在窗口下的地上,野草见缝插针的长着,藤曼则纠缠在雨水道上。
但我还是看到那个二十年前弹琴的女孩。
那个傍晚,我跟着钢琴声,来到这个窗口前。
她坐在明亮的窗口里,面容清冷,长手长脚,身材纤细消瘦,侧颜有一种就像天生需要保护的美。
我静静听完,转身离去。
突然,身后又响起一首曲子。我立即转身,眼前出现了另一个身影。一个琴声化作的身影。
在精神病院里,她为我弹过同样的曲子。如果这首曲子是存在的,那么,我继而想,她也是存在的了?
我晕死过去。
那个姑娘发现了我,叫车把我送回了福利院。
我醒来后,疯乱的找出那首曲子,翻来覆去的听个不停。
这便是我的第二个秘密:她的存在。
可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她为何会弹那首《少女的祈祷》呢?她在祈祷什么呢?
即便今天,我依然无法回答这些问题。
为何,我感到有去见她的必要呢?这令我有些困惑,至于吗?
我在山谷一直游荡到天黑,才原路路返回精神病院。
我骑上摩托车,没有走主路,而是选了一条早年的山路。
夜风呼呼的吹,远光灯里,山路就像用蜥蜴探路的长舌,在我眼前扭来扭曲,细小的飞虫扑在我的头盔上,能听到劈里啪啦的破裂声。
我在黑暗中穿梭,不知道要走多久。
突然,耳机里响起急促的蜂鸣声。那是思锐在呼叫我。
我立即刹车,停在路边。
“接到议长通知,明早上九点,去他办公室开会。”
“说什么事吗?”
“说抓获了一名暗影。我已经调出了此人的资料,需要将资料传给你吗?”
“是的,立即。”
通话结束,我立即呼叫了空中穿梭车,然后启动电摩托自主返航。
一上穿梭车,我就打开手机查看思锐刚发来的资料。
我一页页地快速翻着,直到停在一张照片上。
小溪里,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孩子手里的水枪洒出亮晶晶的水珠,哈哈大笑的射向拿手机拍照的人。溪边的坐垫上,摆放着餐盒、饮料、衣物和女士的随身包。
暗隐竟然是个女人!
我关闭手机。看向窗外。脚下是拿撒勒闪烁的夜灯,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犹如一棵巨大的圣诞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