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质心灵：第7章 第八章 姐弟

走出松原的办公室，我就做出了决定：同意松原的提议。

不得不说，他用了一种十分真诚直接的方式说服了我。

他与他女儿的关系因石头而恶化，确实应该做些什么。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案符合我和石头的利益。

松原一旦成为监护人，自然不会去调查投诉信的事，从此以后，我也不用再担负照顾石头的重任。而对于石头，无论他是否真的天才，松原都会悉心栽培他。说不定，未来还会娶了松喜乐当妻子。这种好事，小说里都少有。

只是。我想到了晴美。这小丫头身上有一股狠劲。她又知道那么多我跟石头的秘密。

我看了看时间，刚过正午。当机立断，给了晴美电话。她说她今天有课，正跟同事吃午餐，我们可以约在午后，小学部的咖啡厅见。

小学部地势平缓，形如一弯倾斜的新月，三面都是湖水，得名月湖。

我找到那家临湖的咖啡厅，坐在室外的咖啡桌旁等晴美。

很快，晴美抱着书本而来。她穿着军蓝色的工装，白衬衫，同色的半裙，没有饰品。一身无可挑剔的老师打扮。

她给自己点了一瓶水。询问的看着我。

我慢慢的搅着自己的咖啡，细碎的泡沫破了又起，犹如我举棋不定的心绪，还是先不要透露太多。

我放下勺子，喝了一口咖啡。

“晴美，据我所知，写匿名信是有危险的，一旦查出是虚假举报，你会倒霉的。”

“我知道，但……，这值得。”

“你为何如此关心石头呢？”

“因为他是我弟弟啊！”

“石头是个自闭，冷漠的孩子，是怎么接纳你当他的姐姐的？”

“您怀疑我？如果他没有接纳我这个姐姐，他会告诉我您的秘密吗？”

“这是两码事，何况我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他说的，还是你胡思乱想出来的。毕竟你也知道，所谓的秘密，没有证据。而且，我见了石头，我没觉得他真的想离开！”

晴美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逐渐下撇的弧线。

我低头继续喝着咖啡。

她站起来，趴在护栏上，遥望着远方。

风吹的湖面波光粼粼，起伏不定。

接着，晴美说起了一段儿往事。她的声音时而平静，时而激荡。

说实话，我虽是一个冷漠的人，但这个故事还是让我有些感叹：难怪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精神病人！

所以，我决定将晴美的故事，用她的视角，详细的呈现给你们，以便你们能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

下面便是晴美和石头的故事。

……

我是晴美，第一眼见到石头，心头就是一紧。

这不就是我经常梦到的那只小猫吗？

在梦里，它很小，大概只有一两个月大。清晰的肋骨包着一个很大的肚子，毛皮脏兮兮的贴在身上。

头很大，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总在东张西望。

我拿出一块肉。我是特意来喂它的。然后，我就会发现，肉已经腐烂了，上面蛆虫翻滚，黑汁流淌。

但小猫已经看见了肉。它就像中邪了似的，嗷呜着扑了上去。

我只好死命的拉着它脖子上的绳子。

它前爪挥舞，后腿打滑，把自己像一座吊桥似的吊起来。

放弃吧，我哀求它。

但它根本不听！宁愿吊死，也要吃那块腐肉。真是令人惊叹的愚蠢和疯狂！

我害怕极了，万一绳子断掉，它会不会撕开我的胸膛，吃掉我的心，把骨头都舔一遍？

但即便如此，也不可以吃腐肉啊！

然后，我就泪流满面的醒了。

我憎恨自己，我为什么要去折磨一只小猫呢？我是一个坏人吗？

所以，见到石头那一刻，我就决定要照顾好这个孩子。绝不骂他一句。

只是，我未曾想到，照顾一个人会那么难。

我将石头接到我的公寓里，为他做饭，讲故事，送他礼物。但他要么沉默不语，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是我做的不够好，还是不够真诚？

那段时间，噩梦更频繁了。

这种状态直到他剪坏了自己的头发才有所改变。

他什么事都要自己做，但并非什么事都做的好。比如剪头发。那乱七八糟的样子，就像得了皮炎的狗。

我说我可以帮他修剪好。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同意了。

那是一个下雨天，他坐在落地窗前，房间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刚开始，我很紧张，拿着电推子的手直哆嗦。似乎，整个世界都在看着我。

好在我很快进入了状态。在电推子的嗡嗡声中，他头上的斑块消失了。我几乎要快乐的哼起歌来。

最后，我把他变成了一只刚长出了刺的小刺猬，毛擦擦的，别提多可爱了。

我忍不住笑，只等下一刻，他扑入我的怀抱，

但我的脸上只有风吹来的雾。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起身去了房间。门关上那一刻，我感觉我消失了。

我不由想，我到底在这是干什么呢？

我失神的叠着罩衣，碎发像针刺的手指生疼。恍惚间，我站起身来，不顾踢倒了凳子，茫然走进了雨中。

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我的身上，隐隐生疼。风吹的我摇摇晃晃。天地一片茫茫，湖面上星星点点。

我踏出了一步。也许还有一步。但手上一紧，一只小手紧紧的拉住了我。

我回头看。石头扬起的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当晚，我发高烧了。昏昏沉沉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

第二天早上，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看到石头就睡在我的脚边。他蜷曲着身子，手脚缩在一起，就像一只熟睡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