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质心灵:第5章 第六章 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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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六章 情书

我们几乎又同时拿起茶杯。

茶叶是正宗的龙井,汤色清亮,入口豆香浓郁,苦中带甘,真是顶级的好茶。

“校长,实不相瞒,今天还有一件事请你帮忙。”

“是石头的事情吧?”

一道火光在我们之间点燃。

“是啊,听说石头在学校整日游荡,课都不去上。这孩子小时候有病,我担心他是不是旧病复发了,想带他去做一次全面的检查,然而不知为何,学校一直都没有批准。”

松原哦了一声,神色平静,他突然问:“你对这孩子怎么看?”

“这个嘛,怎么说呢,谁也没料到啊。”

“不是这个意思。”

松原摇头继续说:“你知道,这几十年,学校培养了无数人才。这些人中,很多是我的学生。当上校长后,别人吹捧我,说我业务精湛,高瞻远瞩,足智多谋,领导有方什么的,真是令人厌恶。其实,真正让我引以为豪的只有一点:阅人。我几乎可以一眼看出一个人的潜力,对此,我相当的得意。可对于石头,我却看不出来。他身上似乎隐藏着某些令我无法理解但又十分特别的东西。”

我暗自发笑,当然特别了,他就是个小神经病,一来就殴打同学老师,几年不上课,终日在校园游荡,这还用说?

但他嘴里的“特别”大概并非这个意思!

要说松原阅人无数,我是信的。

按旧世界的行政级别,他最少是个教育部长。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大学以及后续的研究院,都归他管。

那么,这个特别到底是指什么呢?

我认真思索起来。松原静静地等着我。不知不觉中,我习惯了别人的等待。

突然,下课铃响了。

一时间,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高有低,有尖有细。在我脑海里汇集成一幅画,无数个小不点儿从教学楼里涌动。越来越多,越来越散,最后变成了一片起伏的海。只是,在这片海中,还有一座孤岛。无论四周的海水如何翻滚,都不肯将他吸纳进去。

或者,他本就不肯被吸纳!

这便是他的特别之处?

眼前一动,我回过神来。

松原起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什么,走到我面前递给我。

那是几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

松原说:“其实,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的。”

我接过来,问:“这是什么?

“情书!”

他嘴角低垂,犹如一弯马上沉到地平线下的残月,带着长久的叹息。

“情书?”

我吃惊接过纸页,脑袋足足茫然了三秒才突然想起来。

举报信里,石头一大罪状就是沾花惹草,败坏校园的风气。这竟是真的?!就石头那样,也会写情书?这简直就像一头猪写了一首歌!

但真凭实据就在手里,怎容我质疑?

这下彻底完蛋了,看来松原知道投诉信的存在。他拿给我看又是什么意思?是告诉我,他胜券在握,要我举手投降吗?

我不由瞟了一眼松原。

他坐回沙发里,就像一座沉默的山,散发着沉重的气息。

我只好硬着头皮打开那米黄色的纸页。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娟秀整洁,还透着淡淡的香草气。只是一些地方凹凸不平,一看就知是水浸过的痕迹。

不对,这不是男孩子写的字迹。

我连忙看了起来。

“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你知道吗?每当我路过操场,总忍不住去看秋千上的你,你们简直长在了一起。可秋千应该是飞的啊。你为什么总是一动不动呢。既然不动,你为何又要占着秋千呢?你是想带它飞,还是想把它永远的锁住?你到底想什么?你的眼睛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我觉得,你好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只看那里的天地。可你是傻的吗?这里有我啊!这里还有春天的风,夏天的雨,秋天的落叶,冬天的雪。一年又一年,我的衣服换了又换,我的头发长了又剪,你却什么都看不见。可凭什么啊?你是谁啊?你即不高又不帅。整日呆坐,没有喜怒哀乐,更没有欢声笑语。对了,还有,你那乱七八糟的头发谁给你剪的?又短又硬像只刺猬。真的好讨厌。你知道吗?我们都讨厌你。你从不上课,也不考试,不回答老师那些该死的问题。可你什么都懂,凭什么?记得有一次,我跟小梅路过你的禁地,我跟她讲着那道一星期才解出来的题。可刚说出答案。你的嘴角竟奇怪的撇了一下。你听到了,你还知道我的答案是错的。可你连课都没上,怎么会懂呢!?我哭了一晚上。我恨你,真的恨你。”

我打开第二页纸。

“今天下了好大一场雪,真冷,睡到中午才起床,想出来吃饭,找到小梅,她在洗头,一看自己,头发好差,也洗一个吧,满世界找热水,找了半天才找了半瓶子,可洗到最后,热水还是不够了,真是可怜!好歹擦干,饭也不想吃了,就跑去操场,我知道你那天不在,但还是想去,我坐了你的秋千,还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写了一个字。我很高兴。”

最后一页则是一首诗。

“我知道你的悲伤,正同我的一样,那坚硬的外壳,有一处不能碰的地方,我希望有一面魔镜,问它为何如此惆怅?童话里的公主,都有迎娶的新装,但可恶的巫师,为何要将你变成一块巨石?难道只有彻底枯萎,才不会惆怅?”

三封信读完,心中回荡着一阵不可言表的伤感。

似乎,在我人生的某个时刻,也曾遇到过这样的一个人。

这大概就叫初见吧。

难以言明的情愫,不可触碰的脆弱,越陷越深的惆怅,一切都源自于误以为恨的爱。

我叹息一声,不由问道:“这小姑娘谁啊?写的还真是情真意切,连我都有些感动。”

突然,一阵飞沙走石打在脸上,隐隐生疼。

“她叫松喜乐,今年十三岁。”

“松……?”

我心头一阵发堵。

松原瞥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说:“对啊,想到了?跟我一个姓。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她父母希望她一生欢欢喜喜快快乐乐。结果,她才十三岁就……”

我张张嘴想说些场面话,但却只是砸吧了下嘴唇。

这便是石头的特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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