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质心灵：第3章 晴美
第3章 晴美
第二天一大早，洗漱完毕，刚要出门去楼下的办公室，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我停下绑鞋带。
你是晴美？哦哦，我知道了，你是照顾石头的老师。想见我？为什么？抱歉，我很忙。电话里说吧！偷听？不可能，没人可以偷听我的电话。石头？投诉信？那好吧，今天下午一点半，学校操场见。
我放下电话，在换鞋凳上坐了片刻。
昨天石头提到了这个叫晴美的女孩，没想到她就来了电话，她怎么知道投诉信的呢？
这可是非常隐秘的事。
还有，我对这个女孩怎么毫无印象？
我来到办公室，立即唤醒我的AI助手思睿，查询老师晴美这个人。看到她社交媒体上的照片，我一下子就明白了缘由。
这姑娘看上去实在太普通了。
一头齐耳的短发，圆圆的脸，淡淡的眉毛，嘴巴鼻子中规中矩。单独看，她的五官都还不算丑，但组合到一起，似乎发生了什么冲突似的，变成了一张路人脸。必须附加其他的标签才能识别出来。
中午，我提前到了学校，打算先去综合中心的小餐厅吃个饭，那里的豚骨拉面非常合我的口味。
综合中心是一座哥特式风格的回字型大楼。坐落在一座形如竹笋的花岗岩山腰上。据说整座山体都被挖空了，里面藏着一座军事要塞，由于大火而废弃。
餐厅里，人影寥寥，阳光透过头顶的雕花玻璃圆顶，洒在四周，明暗之间，流淌着淡淡的音乐。装扮成精灵的送餐机器人时而无声的飞过，扰动着光影。
学校的环境还真是令人喜欢。
我慢慢吃完饭，看时间快到了，起身前往操场。
午后的校园，静谧而空旷。
到了操场，四下看不到一个人。
我在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微风吹动头顶的树荫，细碎的光斑如残存的电影音乐一般，在脑海中不紧不慢地飘荡。空旷的操场上，草坪反着光亮。
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眼前的世界更显得空寂。
我真的喜欢这样的环境。
可惜，议长不同意我的调职申请，加上投诉信的影响，这次来学校当老师的事十之八九要泡汤，只能后面再想办法了。
时间刚过，一位身穿休闲便服的年轻女性走了过来。
我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
我们握手，问候。晴美叫我老师，大概因为这里是学校的缘故。
我递给她一支餐厅里拿的水，她拿在手里。
我们刚坐下，她就先开了口。
“老师，您是石头的养父，三年都没来探望过他一次，这合适吗？”
我皱起眉头，惊讶于她的直接和无礼。同时又觉得古怪，初次见面，哪有这么说话的？再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我依旧保持着礼貌，随便找了个借口。
“抱歉，我很忙。”
“忙？您是压根儿就不关心他吧？”
我沉下了脸，没做回答，而是抬头看向远方。那里多了一片乌云，似乎有风雨要来。晴美也察觉到了黑云的存在，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老师，对不起，我有些着急，我不是故意指责您。可您总不来，我没法找到您啊。”
“你找我干嘛呢？”
“我想请您带石头走。”
我更加惊讶了，这个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带走石头？为什么？”
“因为石头在这里很不快乐。”
“你怎么知道的？石头告诉你的？”
“不是，我能看出来，真的，他在这里很痛苦，他应该离开这里。”
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这孩子不会是傻的吧？怎么能用自己的猜测去做别人的决定？虽然她的要求与我要带走石头的想法不谋而和。但缘由截然不同。不过，这也太巧了。
我说：“抱歉，我不能跟你谈这个。我来见你，是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投诉信这件事的？是谁泄露给你的？”
晴美低下头，她手指捻动衣襟，似乎突然陷入了沉思。
我等着她，可她久久都没有开口，大概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来思索和准备。
我只好耐心的等待。
终于，远方的白云飘走了，晴美突然如醒过来似的开了口。
“没人泄露给我，投诉信就是我写的！我自然一清二楚。”
“什么？”
我陷入猝不及防的混乱之中！脑细胞开始左摇右摆，吱吱作响，犹如全力捕获浮游生物的海葵。但即便如此，也难以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浪潮。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一拍椅子，摊开了双手，发出犹如小号跑调般的声音。
“这简直是胡闹！你知道你这封投诉信给我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吗？甚至将我和石头都置于危险之中！你到底要干什么？”
晴美被我吓了一跳，她红着脸，开始如倒豆子般一股脑的说了下去。
“老师，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给您带来那么大的麻烦。我写投诉信就是为了让您带走石头。不久前，我得知您要来学校，我既高兴又担心。我高兴石头终于有机会走了。可又担心您一旦离开图书馆，您就失去了带走石头的能力。想来想去，我只好编了一封举报信。来吸引您的注意，同时，也不至于让您那么快的离开图书馆。我故意在投诉信上留下很多的漏洞，除了打草惊蛇，不应该给您带来实质性的麻烦啊？有那么严重吗？”
她说的又快又急，缺乏解释，让我一时难以抓住重点。
我不得不先一字一句的提炼和梳理。
“你是说，你觉得石头在这里不快乐，为此，你写了这封投诉信，是为了打草惊蛇，引起我的注意，从而让我带走石头。是这个意思？”
晴美怯怯的瞟了我一眼，看着脚下，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步，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疑问，重新坐下。
“你还知道多少？”
“我还知道，石头并非真正的孤儿，您只是他名义上的养父，图书馆也不是字面上的图书馆！要离开拿撒勒，只能通过图书馆。对了，你在图书馆好像地位还挺高的。大概只有您才办得到。”
“这些都是石头告诉你的？”
“嗯。”
“原来如此，这混蛋小子！”
我忍不住骂出声来。
送到学校的孤儿，一般都不会超过三岁，就是为了避免长记忆，方便更好的融入拿撒勒。但石头作了弊，来时都十岁了。他自然什么都记得。但我还是没想到，他会把这么隐秘的事情告诉别人。
他怎么会如此信任这个女孩呢？他还要求我带晴美一起走？他们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石头还告诉你什么了？“
“就这些了。”
“是吗？你实施了你的计划，达到了你的目的。你大概也知道，我正在给石头办一些准备休学的手续。对吗？所以，你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的来告诉我这些。”
晴美低头看着脚下，她胸口起伏，下嘴唇因为咬的有些用力，有些苍白。
我说中了，我进一步追问。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你和你的同伙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晴美立即抬头，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眼里闪着愤怒的光，她的声调也变得尖锐起来。
她说：“什么同伙，老师您可别胡说！那是因为我无意间看到了石头的体检申请表。上面有您的电话，要不然，哪儿需要这么大费周章。老师，您大概不知道，您的申请没被批准吧？”
“不可能！这是一个十分普通的体检要求。”
“但您指定的医院，是图书馆下属的医院。我猜，您大概是要操纵检查结果，然后再给石头办长期休学，对吧？但我都能看出来的招数，您觉得他们看不出来？”
“他们？”
“是的，他们不想让石头走。”
“你说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就是校长松原他们。”
“校长松原？他为什么要阻挠此事？”
“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来告诉您这件事，他们对石头有图谋，石头有危险。老师，您一定要救救他！”
“图谋？危险？”
这简直越说越离谱了。
我难以置信的站起身来。晴美连忙也跟着站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半伸着手，似乎生怕我就此甩手而去。
远方那片黑云越发的浓稠了。一阵疾风吹过，头顶传来树叶哗啦啦的吵闹声。草坪上，就像跑过了一群风的巨人，把草坪踩的乱七八糟。
突然不知哪儿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但没有鸟的身影。
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怎么学校这样的地方，也会冒出了一帮阴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