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战枭无双
西境的风,带着腐臭与铁锈的味道,刮过荒芜的原野。
黑色的潮水,无声地蠕动,却又发出令人牙酸的、连绵不绝的嘶吼,将那座名为钢索镇的要塞,层层包裹,密不透风。硝烟如同垂死的巨兽吐出的最后气息,从城墙的破损处艰难地升起,旋即被更浓重的死气吞没。
蹄声如雷,由远及近,打破了尸潮单调嘶吼的背景音。
一支军队,如同黑色的铁流,自东方疾驰而来,人数不算众多,但每一骑都沉默如山,煞气凝练,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百战余生般的冰冷秩序。为首的将军,身形魁梧如山岳,身着暗沉的哥特斯重型甲胄,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血旗。他面容刚毅,两鬓灰白,络腮胡须更添威严,一双眼睛锐利得如同翱翔于九天之上、搜寻猎物的鹰隼。
埃尔顿·凯斯特,帝国上将。
在他身侧稍后,紧跟着两骑。
左首一人,身材高大,同样铠甲精良,脸上却覆盖着一面雕刻着狰狞修罗纹路的金属面具,遮住了全部容貌,只露出一双冷静沉着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杆沉重的骑枪,枪尖寒光流转。
他是卡登·凯斯特,埃尔顿的长子,军中少校。
右首一人,年轻许多,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青涩与锐气,眼神炽热,紧握着手中的长矛,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是布瑞斯·凯斯特,埃尔顿的幼子,军衔准尉。
部队在尸潮外围堪堪停下,面对前方那无边无际、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的恐怖浪潮,就连最悍勇的战马也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埃尔顿抬首,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行尸,投向那座岌岌可危的城池。
城墙多处崩塌,守军的身影稀疏零落,抵抗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冰一般的冷静和钢一般的坚定。
“父亲……”布瑞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紧绷。
埃尔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卡登,布瑞斯,随我上城墙。其他人,原地待命,保持警戒。”
父子三人,外加数名身手最为矫健的亲卫,脱离大队,如同利箭的箭尖,悄无声息地靠近城墙。他们利用飞爪钩锁,如同灵猿般,迅速攀上一段尚在守军控制下的、相对完好的城墙段。
他们的突然出现,让城头上仅存的、疲惫不堪的守军瞬间紧张起来,残破的刀剑下意识地对准了他们。
“什么人?!”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损不堪的守军队长厉声喝问,但他的声音很快卡在了喉咙里。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被血污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如同铁塔般矗立在垛口的身影。
那身标志性的甲胄,那冷峻如磐石的面容……
“您……您是……埃尔顿将军?!”队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尖利扭曲,“去年!去年在北境风啸谷大营练兵的时候!我们见过!我是约翰中士!当时负责侧翼侦察的!”
埃尔顿的目光落在约翰中士那张被血污和疲惫刻满的脸上,锐利的眼神微微缓和了一丝。他走上前,丝毫没有帝国上将的架子,如同对待一位平等的同袍,脱下重甲手套,伸出了手。
“约翰中士。”他的声音沉厚,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我记得你。你的侦察报告很详尽。”
约翰中士几乎是用双手握住了将军的手,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希望,激动得语无伦次:“将军!您真的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战况。”埃尔顿言简意赅,目光已经如同最精准的仪器般开始扫描整个战场。
约翰中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快速汇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大概两个月前……西门外开始出现零星奇怪的人……走路姿势歪歪扭扭,眼神空洞……我们起初以为是流民……”
“后来越来越多……他们开始袭击哨兵,我们进行反击,刀砍上去没反应!火铳打穿了胸膛也不倒!甚至……甚至砍掉了脑袋,身体还能动!用炸药炸,碎块还能爬!有些……有些还会说话!还会用武器!还会爬城墙!”
“我们被围困两个月了……派出去求援、侦察的弟兄……没一个回来……粮食早就吃光了……箭矢、火药、滚木、礌石……全用完了!刀剑都砍钝成卷刃了!物资根本运不进来!活着的人想冲出去……也只是被它们包围,拖走……吃掉……或者变成它们的一员!”
埃尔顿静静地听着,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以惊人的速度捕捉着下方尸潮的一切细节:它们涌动的规律,不同区域密度的细微差异,那些行动特别迅捷或强壮个体分布的位置,甚至能看清某些行尸关节运动的、那不自然的僵硬和细微的不协调。
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军略沙盘,飞速运转,计算着一切。
片刻,他得出了与所有绝望守军截然相反的结论。
“固守。”他的声音冰冷,斩钉截铁,“只有死路一条。城墙破损的速度远超你们修复的能力。物资人力皆尽枯竭。这些怪物……除非将其彻底击碎至失去行动能力,或者……”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投向尸潮涌来的西方,仿佛要穿透那无尽的死亡之潮,“找到并快速解决掉背后操控它们的存在。否则,它们无穷无尽。”
他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的骨头发出咔咔声,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死者尚不得安息,还要被奴役驱使……我埃尔顿在此立誓,必找出幕后主使,将其碎尸万段!”
他话锋一转,冷酷而现实:“虽然击碎尸体有违常伦,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眼下首要,是保住还活着的人!”
“约翰中士!拿地图来!”
约翰中士如梦初醒,立刻嘶哑着命令手下:“快!快把地图拿来!快!”
一张沾满血污、边缘破损的军事地图被迅速铺开,埃尔顿的目光如同鹰隼攫取猎物,飞速扫过,手指精准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点。
“城西三千码!黑水河大桥!”他的声音不容置疑,“行尸主力自西而来,此桥乃其必经之路,亦是其力量输送之关键!”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亲兵副官和两个儿子,命令如同钢铁般掷地有声:“我们要主动出击!突围出去!目标是黑水河大桥!由我亲自带队,斩断此桥,阻断行尸后续来路,将已过桥之敌锁死在此地,由我的部队一一击溃!先解钢索镇围城之危,使援军和物资得以进入!之后,再以此地为基点,搜寻那藏头露尾的操控者,我料他绝不可能离战场太远!”
约翰中士和周围的守军全都惊呆了。
“突围?!将军!”约翰中士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外面……外面是百万行尸啊!我们怎么可能……”
“正因为外面是百万!”埃尔顿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所有迷雾与恐惧,“固守,是温水煮蛙,慢性死亡!冲锋,则会撕开一条血路,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它们的弱点,我已看清了!”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向城外尸潮中几个看似混乱、实则涌动规律略显迟滞的点位:“那里,还有那里!是它们力量衔接的薄弱处!我会从那里撕开缺口!你们的任务,是跟紧我,清理两侧,巩固并扩大突破口!明白吗?!”
他的目光转向卡登和布瑞斯,沉声道:“卡登,布瑞斯,你二人随我,第一批冲锋,怕吗?”
卡登面具下的眼神沉静如水,握紧了骑枪:“追随父亲!”
布瑞斯年轻的脸庞因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红,但眼神毫无退缩,长矛一振:“无所畏惧!”
埃尔顿不再多言,他转身,大步走到城墙边缘,俯视着下方那如同地狱深渊入口般的、无尽蠕动的黑色潮水。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将周围所有的绝望、恐惧和血腥都吸入肺中,转化为冰冷燃烧的战意。一股惊人的、近乎实质的惨烈杀气从他周身爆发出来,竟让城头呼啸的风都为之一滞。
下一刻,在所有守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埃尔顿·凯斯特,这位帝国的上将,如同发现了猎物的夜枭,又如同一颗从天际坠落的陨星,竟纵身从数十米高的城楼之上一跃而下。
暗沉的长矛在他手中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战芒,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化作一道撕裂昏暗天幕的毁灭性流光。
一声怒吼,如同炸雷,压过了百万行尸的嘶吼,清晰地传遍战场:
“帝国上将,埃尔顿在此!!!”
天降神兵,地动山摇!
埃尔顿精准无比地砸入行尸最为密集的核心区域,落地瞬间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击大地。以他落点为中心,方圆数百码内的行尸,无论是普通丧尸还是那些体型稍显壮硕的,如同被投入石碾的麦秆,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腐肉、碎骨、黑色的污血混合着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短暂的、令人作呕的喷泉。
未等周围更多的行尸合围扑上,烟尘中的身影动了。
长矛化作了咆哮的金龙,每一次突刺,都带着洞穿山岳的力量,将直线上的十数只行尸串成糖葫芦,然后矛身一震,恐怖的力量爆发,将其彻底震碎成渣,每一次横扫,金色的弧形气刃如同死神的镰刀,将大片行尸拦腰斩断,清扫出扇形的空白区域。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重甲似乎丝毫不能影响他的敏捷。鹰隼般的动态视力让他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从死角扑来的利爪和撕咬,同时长矛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点碎那些试图偷袭的行尸头颅,或者刺穿其膝关节,令其瞬间瘫倒在地。
一矛,仅仅是一记看似平淡无奇的凝聚力量的突刺。
长矛尖端的空气被极度压缩,产生锥形的、肉眼可见的透明激波,激波所过之处,一条直线上的数百行尸,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抹去,瞬间爆裂成最细微的肉沫骨粉。硬生生在这无边无际的死亡潮水中,制造出一片短暂而令人震撼的真空地带。
城墙上,约翰中士和所有残存的守军,看得目瞪口呆,血液仿佛都凝固了,继而如同沸水般灼热起来。
约翰中士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敬畏:“这就是……这就是礼约帝国最勇猛的战将……埃尔顿·凯斯特上将……”
“听说他十五岁入伍,从最低等的步兵做起……三十一年军旅生涯,历经大小战役无数……凭借无人可及的赫赫战功和近乎冷酷的战场洞察力,一步步晋升……为帝国开拓疆土,立下不世之功……他的部队,就是帝国最锋利的矛……”
“四十岁时……凭借实打实的、无人能质疑的功绩,被皇帝陛下亲自授予上将军衔……没有任何钱财打点,没有任何关系背景……”
“他那双眼睛……如同真正的鹰隼……拥有极致的动态视力和远距视力……能在最混乱、最疯狂的战场上,瞬间捕捉到最细微的破绽和敌人最快的动作……”
“即使面对最黑暗、最绝望的境况……他也永远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肃杀的勇气……如同暗夜中独自狩猎、一击必杀的枭……”
“战枭……埃尔顿·凯斯特,名不虚传……”
卡登和布瑞斯看到父亲如此神威,体内热血彻底沸腾,最后一丝紧张和犹豫被焚烧殆尽。
卡登面具下的眼神爆发出锐利的光芒,骑枪高举,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却充满了决绝的战意:“为了帝国!为了父亲!黑曜石军团!冲锋!”
布瑞斯年轻的脸庞因激动而扭曲,长矛向前奋力一挥,声音尖锐而充满力量:“杀——!”
兄弟二人,以及埃尔顿那支最精锐的亲卫部队“黑曜石军团”,再无丝毫犹豫,纷纷发出震天的战吼,如同决堤的洪流,悍不畏死地或是从城头直接跃下,或是从守军奋力打开的、短暂出现的城门缝隙中汹涌冲出。
他们如同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尖刀,精准无比地插入了埃尔顿凭借一己之力撕开的那个血肉缺口,并奋力向着两翼扩展,用刀剑、用长矛、用战锤,用一切武器,疯狂地砍杀着从两侧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重新合拢包围圈的行尸。
一场极其惨烈却又高效得令人窒息的突围战,就此展开。
埃尔顿是无可争议的、无坚不摧的矛头。
他每一步踏出,都有成片的行尸化为齑粉,暗红的长矛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如毒龙出洞,点碎远方试图投掷武器的变异行尸;时而如巨斧开山,横扫清空大片的区域;时而凝聚恐怖能量,进行短程的毁灭性突刺,为后续部队开辟道路。他的目标明确无比,直指西方那座隐约可见的黑水河大桥。
而他的儿子们和部下,则陷入了真正的苦战。
他们围绕在埃尔顿突进路径的两侧和后方,用血肉之躯组成移动的壁垒,拼死抵挡着四面八方无穷无尽涌来的行尸。这些怪物确实如同约翰中士所说,刀砍不死,枪刺不倒,除非彻底破坏打碎或砍断主要关节。
它们嘶吼着,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甚至有些还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挥舞着锈蚀的武器,动作扭曲却力大无比。
卡登的骑枪如同毒蛇,精准地挑飞一个又一个扑来的行尸,修罗面具下的眼神冷静如冰,总能找到最经济的角度击碎敌人的头颅。
布瑞斯则显得更加狂野,长矛挥舞得虎虎生风,充满年轻人的锐气,但也因此更容易陷入包围,几次险象环生,都被身旁经验丰富的亲卫及时救下。
战斗场面血腥而暴力,残肢断臂四处飞溅,黑色的污血几乎将每个人的铠甲染透。行尸的数量仿佛真的无穷无尽,刚刚清空一片,立刻就有更多的填补上来。它们嘶吼着,咆哮着,甚至偶尔能听到模糊的、带着恶毒诅咒的人语。
“死……”“帝国……”“杀……”“痛苦……”
但这些,都无法阻挡那支黑色的铁流,跟随着前方那道如神如魔的身影,坚定地、一寸一寸地向着西方,向着那座大桥,撕裂着死亡的潮水,艰难却不可逆转地前进,
鹰隼已啼血,破围之势,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