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斗
风,似乎也在那极致的力量面前凝滞了。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浓稠的能量残渣和死亡的气息。
三处战团,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不是停战,而是暴风雨前,那令人心脏骤停的窒息瞬间。
拉格纳晃了晃他那如同钢针般的红发,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他脸上的狞笑略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奇玩具般的残忍兴趣。他盯着末那泛着古老微光的森息弩,又扫过炎风身前那团燃烧的炽白鲜血,最后目光落在秋原手中那柄嗡鸣不止、电弧渐黑的惊蛰短刀上。
“哈哈……”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笑声,随即这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哈哈哈哈!我以为怎么了?搞出这么大动静?原来不过是精魂实体化。”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巨剑拄着地面,火铳的枪口还冒着青烟。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那双烧红的眼睛裡满是鄙夷和兴奋,“这种老掉牙的、透支本源的法子,帝国军校的娃娃们都不屑于用了!你们是从哪个坟里刨出来的古董?啊?!”
他的嘲笑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刺耳无比。
“喂!看跟洛兰对战那个小子,雷变成了黑色,还挺滑稽的!”
帝国士兵们闻言,脸上的震撼稍退,也纷纷露出或讥诮或放松的神情。是啊,不过是精魂实体化,虽然罕见,但并非无法理解,更非无敌。
洛兰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柄蔷薇软剑,粉色瞳孔裡的慵懒重新浮现,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怜悯:“透支潜力,换取短暂的力量……真是……可悲又可怜的选择。像极了那些明知会枯萎,却还要在最后时刻疯狂绽放的野花。”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炎风身前那团燃烧的血液。他周身那面“渊渟之壁”依旧平稳地流转着,只是水流的速度,似乎悄然加快了一丝,他的眼神依旧冰冷,但深处多了一分属于猎手的审视和计算。
轻视,依旧存在。
但三骑士的从容之下,已然收起了最后一丝戏耍的心态,转而是一种高效的、精准的碾压意图。
秋原动了。
没有预兆,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黑色的电痕。
人,已如瞬移般出现在洛兰的侧后方。
他要用惊雷泯灭帝国的嘲笑。
“瞬雷牙·一闪!”
这一次,速度更快,刀光更疾。
惊蛰短刀已完全被一种近乎液态的、狂暴的黑色雷霆包裹,撕裂空气时发出的不再是尖啸,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割裂的嗡鸣。
刀锋直指洛兰那看似毫无防护的后颈。
“既然属性被相克……那就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超越“木”的传导上限!”
秋原内心暗下决心,一定要破开洛兰的防御。
洛兰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丝怜悯的笑意。
然而,就在那缠绕着毁灭黑雷的刀锋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
一面东西,突兀地出现在刀锋之前。
那是一面木头,一面由无数极其细微、紧密交织的粉色木质纤维瞬间构成的护盾,盾面光滑如镜,甚至能映出秋原那双化为雷球的瞳孔。
黑色雷霆狠狠斩在木盾之上。
没有声音被引爆,所有的能量似乎都被那面诡异的木盾吸收了。盾面上,被斩击处,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木质纹路,迅速扩散,将雷霆之力层层导开、消解。
木盾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焦痕都没有留下。
“都说了……”洛兰缓缓转过头,粉色瞳孔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浓浓的嘲讽,“木头,不导电。而且,我的‘铁线莲之御’,也不是普通的‘木头’哦。”
他手腕一抖,那面木质护盾瞬间软化、变形,重新变回那柄毒蛇般的软剑,剑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点向秋原的手腕。
剑未至,那甜腻致幻的毒粉已然弥漫开来。
秋原雷光爆闪,急速后撤,险险避开。他持刀的右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反震之力。
那面木盾的坚硬程度,远超想象。
几乎在秋原后退的同时,炎风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如果更换对手可能对我们更有利,但那不就承认输了吗?放屁!老子偏要用火,烧干这潭死水!炎封,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那团悬浮在他身前的炽白血液猛地沸腾、膨胀,一个由沸腾血炎构成的、模糊却无比狰狞的巨大人形虚影,在他身后骤然站起,那虚影的面容扭曲,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正是炎封之影。
炎封和炎风是孪生兄弟,但炎封自幼夭折,炎风的父亲便用炎氏一族的秘术,将炎封的灵魂封印在炎风体内,兄弟二人共用一个身体,但意识平时由炎风主导。
在5年前一次战斗中,处于濒死状态的炎风体内的炎封的灵魂觉醒,多次帮助他度过难关。
他们家族特殊的的血液与自身的精魂融合,幻化出特殊的血炎兵器。
血影与他本体动作完全同步,甚至更快一分,炎风双拳轰出,那巨大的血炎之影便挥舞着同样由血炎构成的、更加庞大的拳头,如同两颗坠落的血色流星,砸向海因里希那面“渊渟之壁”。
与此同时,炎风本体张口,喷出一道高度压缩的炽白血炎吐息,血炎洪流。
双重攻击,物理冲击与能量喷射同时到达。
海因里希的眉头终于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平举的左手五指猛然张开。
“深渊鲸吸。”
他面前那面旋转的水盾中心,骤然塌陷,形成一个深邃的、散发出恐怖吸力的漩涡黑洞。炎风那狂暴的血炎拳劲和炽白吐息,如同百川归海,竟被那小小的漩涡疯狂地吞噬进去。
漩涡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仿佛真的有一头巨鲸在深海中咆哮,但它终究没有破裂,所有的火焰,所有的冲击,都被那深邃的漩涡吞没、消化、湮灭。
海因里希的身影在水盾之后晃动了一下,脸色微微白了一分,但依旧站稳,他放下左手,漩涡消失,水盾恢复原状。
“力量尚可。”他淡淡地点评,仿佛刚才只是喝下了一杯稍烫的水,“可惜,毫无技巧,只用蛮力,是无法触及深渊之底的。”
末的右臂,已经与森息弩完全融合。
他的整条右臂化作了苍劲的、布满古老符文的木质结构,手掌部分则被一个更加巨大、造型古朴、仿佛由活木雕琢而成的弩炮所取代,弩炮之上,翠绿色的木灵之力高度凝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生机与毁灭交织的气息。
他全身皮肤也呈现出木质纹理,眼瞳化为纯粹的翠绿之色。
森罗模式,人弩合一。
“来啊,同样是射手,我偏不信我能输给你这种聒噪的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融合的弩炮手臂对准拉格纳,根本不需要箭矢,纯粹的木灵之力瞬间在炮管内压缩、塑形。
“贯森·一心穿!”
一道仅有拇指粗细、凝练到极致的翠绿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它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带起一丝细微的绿色电芒。
目标直指拉格纳的眉心。
拉格纳狂笑一声,竟然不闪不避,他直接将那柄黑铁巨剑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来啊!看老子给你砸碎!”
轰!!!
翠绿光束精准地命中巨剑宽厚的剑身。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无往不利、足以贯穿岩石的“贯森”一击,竟然没能穿透巨剑,而是在剑身表面炸开一团剧烈的绿色能量风暴,巨大的冲击力推得拉格纳向后滑行了数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他挡住了。
虽然略显狼狈,但他实实在在地用那蛮横的力量和巨剑的材质,挡住了末这凝聚了森罗模式的一击。“呸!”拉格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晃了晃发麻的手臂,眼中的兴奋却更加疯狂,“有点意思!这才像样!那你也吃老子一招!”
他根本不给末再次蓄力的机会,将巨剑插入地面,右手手心向上举向天空。
“爆炎星陨落!”
天空,骤然变得赤红,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大陨石,撕裂云层,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末所在的区域轰然砸落,阴影瞬间笼罩了末的身影,恐怖的热浪和压力让他周身的木质皮肤都开始焦卷。
秋原再次发动攻击,雷劫模式下的他,速度已然提升到极致。
“瞬狱雷神炮·微缩型。”
他并未凝聚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而是将雷劫之力压缩于指尖,连续点出。
数道凝练的黑色雷光束,如同死神的指尖,以不同的轨迹射向洛兰,封锁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同时,他本人化作一道曲折跳跃的黑色电光,围绕洛兰高速移动——路径上留下无数跳跃的深黑雷电场。
洛兰终于收起了那副慵懒的表情,粉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他手中的蔷薇软剑急速挥舞,不再是简单的格挡,而是划出一道道圆润的轨迹。
“圆舞曲·花棘篱!”
剑光、毒粉、以及实质化的荆棘虚影,在他周身完美地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防御圈,那数道黑色雷光束射入这“花棘篱笆”之中,竟被那些高速旋转、切割的荆棘和毒粉层层削弱、偏转,最终湮灭消失。而秋原留下的那些雷电场刚刚要引爆,形成千鸣乱舞的景象,洛兰却轻轻一跺脚。
“毒粉吹雪。”
无数蕴含着强效麻痹毒素的花瓣状粉末,以他为中心轻柔地吹拂开来。这些毒粉看似轻柔,却精准地渗入每一个雷电场之中,竟然奇迹般地中和、瓦解了那些狂暴的雷霆之力,黑色的电光在粉色的毒粉中闪烁了几下,便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优雅,从容,以柔克刚,被洛兰演绎到了极致。
炎风和他的炎封之影再次发动猛攻,身后的血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双臂血炎疯狂凝聚,竟化作一柄略具雏形的、通天彻地的赤金三叉戟虚影,虽然远未达到完整形态,但那散发出的毁灭气息,已然让空间扭曲。
“赤劫一闪·无间穿!”
炎风本体也与血影同步,人与那血色三叉戟虚影几乎融为一体,化为一道撕裂空间的炽白细线,直刺海因里希,这是极致穿透的一击。
海因里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周身的“渊渟之壁”瞬间收回,抽出了背在身后的镰刀,他站在原地,竟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也拿出一些本事来回应你吧,沧溟骑士模式。”
淡蓝色的水汽光辉瞬间从他体内迸发而出,高度压缩的水流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身体,形成一件不断流动旋转、闪烁着精密纹路的蔚蓝色漩涡战甲,他的气息陡然提升,速度、力量、对水的掌控力,瞬间暴涨,他的镰刀,也被水汽包裹,变长。
面对炎风那舍身般的穿透一击,他并没有选择硬抗那巨大的三叉戟虚影,而是将所有的力量,凝聚于手中的巨镰之上。
他睁开了眼睛,那双深湖蓝的瞳孔,此刻如同两颗冰冷的蓝宝石。
“断海一击·凝。”
他没有挥出大力的斩击,而是将那水精魂极度压缩于镰刀的刃尖之上,使得那原本就锋利的镰刃,散发出一种连光线都能割断的极致锐利感。
然后,他动了。
如同鬼魅般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叉戟虚影最锋锐的正面冲击,手中的巨镰划出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弧线——
嗤啦!
一声轻响,那凝聚了炎风与炎封之力、无坚不摧的“赤劫一闪”所形成的炽白细线,竟被海因里希这精准到极致的一镰,从中生生割断了。
能量瞬间失控、反噬,炎风身后的血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骤然溃散,炎风本体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那种人戟合一的状态中被强行打回原形,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手中的血炎双刀也瞬间溃散成漫天血雾。
末面对那从天而降的爆炎陨石,翠绿的眼瞳中冷静依旧,他融合了弩炮的右臂猛地插入地面。
“木神演武·巨灵掌!”
大地轰鸣,一只由无数古老根须和坚硬木质构成的、巨大无比的手掌,破开焦土,冲天而起,巨掌五指张开,带着磅礴的生命力和沉重的力量,狠狠地托向那颗坠落的天火陨石。
难以想象的巨大碰撞声响起,火焰与木屑四处飞溅,巨掌剧烈震颤,表面瞬间被烈焰点燃、碳化,但下坠的陨石竟真的被这巨灵之掌生生托住,下坠之势骤然停止。
然而,拉格纳的狂笑再次响起。
“挡住一颗就算了不起了?那这样呢?!”
他竟然将那颗尚在半空僵持的陨石完全抛之脑后,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动作,他将那柄门板大小的黑铁巨剑猛地拆解、变形,与左手那柄巨大的双管火铳进行组合,机括声铿锵作响,瞬间构成一门粗犷无比、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火焰加农炮。
虽然并非完全体,但那黑洞洞的炮口已然开始凝聚令人心胆俱裂的赤红光芒。目标,赫然是正在全力支撑巨掌、无法移动的末。
“给老子……变成灰吧!!!”拉格纳疯狂地咆哮着,炮口的光芒越来越盛。
平衡,被打破了。
几乎就在拉格纳预热加农炮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在优雅防御的洛兰,眼中精光一闪,抓住了秋原因炎风重创而一刹那的分神。
“就是现在哦,小老鼠。”他的声音带着毒蛇般的嘶嘶声。
他手中的蔷薇软剑如同拥有了生命般,骤然伸长,变得如同柔韧的荆棘长鞭,以一個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秋原格挡的惊蛰短刀,瞬间缠绕上他的身体。
黑色的雷劫之力本能地爆发,试图撕裂这些荆棘。但那些荆棘看似柔软,却极其坚韧,更重要的是,它们表面瞬间分泌出一种粘稠的、粉色的液体,竟然极大地抑制了雷霆的传导。
而更多的、更加纤细的毒刺,从荆棘鞭上弹出,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秋原的衣服,刺入了他的皮肤。
“呃啊!”秋原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一僵。
剧烈的麻痹感和一种诡异的、抽取力量的虚弱感,瞬间传遍全身,他周身的黑色雷霆如同被泼了冷水的火焰,急速消退、黯淡下去。
雷劫模式,被迫解除。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冷汗如雨般涌出,双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惊蛰短刀脱手落下,插进焦土之中,刀身上的电光微弱得如同萤火。他咬紧牙关,试图凭借意志力站起来,但身体的肌肉已经不听从使唤,剧烈的毒素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神经和力量。
“秋原!”末看到这一幕,心神剧震,支撑着巨掌的力量不由得出现了一丝涣散。
而就在这百分之一秒的破绽——
一直等待时机的拉格纳,根本没有完全预热焚城炮,那只是一个幌子,他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干扰。“炎铳·灼热射束!”
那组合炮口瞬间变回火铳形态,一道只有手臂粗细、却凝练到极致、散发着白炽光芒的高温火焰射线,如同死神的指尖,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射出,精准地抓住了末因分神而露出的那一丝空隙,射中了他的胸口。
没有贯穿,但那极致的高温和恐怖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末的胸膛之上。
“唔!”末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大,他融合了森息的木质右臂瞬间出现无数裂纹,翠绿的光芒急剧暗淡,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重重摔落在数十米外,胸膛一片焦黑塌陷,森罗模式瞬间解除,右臂恢复原状却软软垂下,森息弩滚落一旁,灵光黯淡。他挣扎了一下,想要抬起手,却最终无力地垂下,彻底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末!秋原!”炎风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就看到这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兄弟接连重创,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而就在他这心神失守的刹那——
一道如同深海般幽冷的身影,如同鬼魅,如同凝结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是海因里希·温提乌斯,沧溟骑士模式下的他,平静得令人窒息。
他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比作手枪的模样,对准了炎风的后心,指尖之上,高度压缩的水流发出尖锐的嘶鸣。
“高压水铳。”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高压水线,瞬间射出,它不是能量束,而是物理意义上压缩到极致的“水”,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
噗!
一声轻响。
炎风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前——一道细微的水线带着他的鲜血,从后背贯入,前胸透出。
所有的力量瞬间被抽空,血炎彻底熄灭。眼中的神采急速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然后,他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成为三人中伤势最重的人。
海因里希缓缓放下手指,周身的漩涡战甲悄然散去,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样子。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三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真是,居然比预想的要难缠一些。不过,作为敌方大将,有这般实力,也算可以了。”
“大将实力?哈哈哈哈!”拉格纳扛着他那重新组合好的巨剑和火铳,大步走来,笑声震天,“依我看,最多也就我们帝国里,那些靠关系上位的少将的水平而已!不堪一击!”
三骑士并未立刻下杀手,他们缓步逼近,如同看着掉入陷阱、无力挣扎的猎物。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混合着胜利者的傲慢,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得远处那些幸存的赫曦将士几乎无法呼吸。
帝国士兵们开始从四周围拢上来,刀剑出鞘,脸上带着残忍和兴奋,准备进行最后的擒拿或处决。
洛兰用软剑轻轻拍了拍秋原无法动弹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戏谑和嘲弄:“一群乡巴佬组建的草台班子而已,还真以为能反抗帝国?可笑之极!”
他抬起头,向着身后的帝国士兵们,用一种宣布胜利的慵懒腔调命令道:“士兵!生擒他们,小心点,可别让他们死了!我要让他们三个,成为反抗帝国下场的最佳标杆!拖回去……游街示众!哈哈哈!”
帝国士兵们狞笑着,缓慢上前。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冻结了每一个赫曦战士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保护族长!!!”
一声嘶哑却决绝的怒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从一个浑身是血的赫曦偏将口中迸发,他之前一直按着刀柄,指甲早已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这声怒吼,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瞬间惊醒了那些被恐惧和绝望淹没的赫曦将士。
对首领的忠诚,对家族存亡的信念,五年间同甘共苦、从废墟中重建家园的记忆,压倒了面对不可战胜之敌的恐惧。
“带他们走!!!”
“跟这群帝国杂碎拼了!!!”
更多的怒吼声响起,残存的赫曦将士,无论是军官还是小兵,无论是轻伤还是重伤,此刻都如同疯魔一般,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三个如同神魔般的骑士,冲向那些围拢上来的帝国士兵。
这是一场自杀式的冲锋,飞蛾扑火,螳臂当车。
他们的实力,与三骑士有着天壤之别。
剑刃砍在拉格纳的盔甲上,只能迸溅出几点火星;攻击尚未触及海因里希,就被无形的水流弹开;靠近洛兰的人,则无声无息地被毒粉放倒。
成片的人倒下,鲜血染红了焦土,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是,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价值,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决死的冲锋,成功地阻碍了三骑士一瞬间的脚步,也打乱了帝国士兵们擒拿的节奏。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用生命换来的瞬间空隙中,几位一直潜伏在近处、实力稍强的亲卫队,如同猎豹般冲入了战圈核心,他们眼中含着热泪,却无比果决。
两人架起完全昏迷、生死不知的炎风,一人奋力背起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秋原,另一人则冲向远处,抱起了胸骨塌陷、重伤濒危的末。
“走!!!”为首的亲卫队长发出撕裂般的吼声。
秋原是唯一还勉强保持一丝意识的人,他看着那些熟悉的、此刻却不断倒下的身影,心如刀割,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大喊:“快住手!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是命令!回来啊!要走一起走!!!”
一位正在用身体阻挡帝国士兵剑刃的偏将,闻言回过头,脸上混着血和泪,却露出一个惨烈而决然的笑容:“秋原将军!没有你们……我们早就饿死冻死了!是你们给了我们温饱,让我们有了做人的权力!赫曦家族……不能没有你们!”
他猛地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一名帝国士兵,对着那些护送领袖的同伴吼道:“快带他们走!!!这里我们顶着!!!”
“走啊!!!”
艰难的逃亡开始了,救援小队背着三位重伤的领袖,凭借着战友用生命换来的宝贵时间,趁着战场一片混乱,朝着铁鹘关内部、早已规划好的复杂巷道和秘密撤离点仓惶冲去。
身后,是帝国士兵气急败坏的追击命令,以及赫曦将士们不断倒下时发出的、最后的不甘怒吼。
拉格纳暴怒地挥舞巨剑,将几个拦路的赫曦士兵拦腰斩断,还想追击,却被更多扑上来的人死死抱住腿脚。
海因里希静静地看着那些明明弱小不堪,却前仆后继、用生命阻拦他们的赫曦士兵,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理解的困惑。
“为什么?明明已经输了,领袖重伤被擒已是定局,为什么还要为了注定失败的人,付出毫无意义的生命?这种忠诚……无法理解。”
洛兰挥了挥手,驱散眼前的血腥气,看着救援小队消失的方向,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跑了吗?倒是省了我游街的麻烦。”
他声音提高,命令清晰地下达给随军的宣传官:“立刻起草文书,通传天下!赫曦家族匪首炎风、秋原、末,公然袭击帝国边关,屠戮帝国子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现发布最高规格通缉令,无论生死,但优先活捉!我要让他们的恶名,传遍大陆每一个角落!”
这命令被迅速执行,莫须有的罪名如同毒雾,即将借着帝国的强权,迅速弥散。
铁鹘关,陷落了。
在地下通道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血腥味中,秋原被同伴艰难地背着前行。他勉力回头,从入口的缝隙中,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已然沦陷、火光冲天的边关,以及那些为了他们而永远倒下的身影。
剧烈的痛苦和毒素的麻痹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坚定的意志,强行支撑着他一丝清醒。
“硬碰硬…我们还不是帝国的对手…他们的力量,他们的手段…差距太大了…但这不是结束…绝不会是…”
他几乎咬碎了牙齿,鲜血从嘴角溢出,混合着屈辱和不甘的低语,只有背着他的同伴能依稀听见:
“还不够…远远不够…必须变得更强…无论如何…一定要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