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曦家族:第1章 帝国的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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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帝国的惩戒

烈日,荒漠,边镇。

风卷起沙砾,打在残破的辕门上,发出枯燥的“沙沙”声,但这声音,此刻完全被另一种更恐怖、更激烈的声音所掩盖。

那是雷霆的咆哮,是火焰的嘶吼,是巨刃破风的轰鸣,是能量碰撞湮灭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尖啸。

赫曦家族领土西边,边境重镇“铁鹘关”之外,一片原本还算平坦的戈壁,此刻已如同被巨神的手掌反复犁过,沟壑纵横,焦土处处弥漫着刺鼻的硫磺、臭氧和血腥混合的气息。

三处战团,如同三个疯狂吞噬一切的漩涡,将所有人的目光和呼吸都死死攥住。

东侧,秋原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他的“惊蛰”短刀在空气中划出凄冷的弧光,刀身之上,青蓝色的电蛇疯狂跳跃,发出“滋滋”的鸣响,每一次斩击都快得几乎超越肉眼捕捉的极限,他的身法更是将雷属性的迅捷发挥到极致,每一步踏出,原地都留下一道淡淡的电光残影,真身却已如鬼魅般迫近对手。

他的对手,却比他更像一个幽灵。

洛兰·弗洛瑞安,礼约帝国最年轻的上将,三骑士之一。他那一头粉色的长发在激荡的气流中微微晃动,一双同样粉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玩味的笑意。他穿着一身绿粉相间的西式盔甲,样式华丽得近乎浮夸,与他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却形成诡异而恐怖的反差。

他几乎不怎么移动脚步,只是偶尔轻轻侧身,或者微微后仰。但就是这毫厘之间的细微动作,却总能让秋原那疾风骤雨般的斩击以毫厘之差落空。

“唰!”

惊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洛兰咽喉,刀尖的雷霆已然凝聚到极点,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洛兰只是轻轻抬起了左手。

他的指尖,不知何时夹住了一片粉色的、柔嫩的花瓣,花瓣轻飘飘地迎上那狂暴的雷刀。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碰撞,那一片看似脆弱的花瓣,在与惊蛰接触的瞬间,竟如同最滑腻的游鱼,顺着刀锋上的雷光轻轻一滑。秋原这凝聚了全身力量与速度的一刺,仿佛刺入了空处,所有的力道,所有的雷霆,都被那轻飘飘的花瓣引偏、卸开。

与此同时,洛兰右手那柄护手镶嵌蔷薇、剑刃如同毒蛇吐信般微微颤动的西洋软剑,已无声无息地刺向秋原的肋下。

剑尖之上,隐隐有奇异的粉色粉尘弥漫开来。

秋原瞳孔骤缩,雷光爆闪,险之又险地旋身避过,剑尖擦着他的靛青色澜衫掠过,布料瞬间被腐蚀出一缕焦痕,带着甜腻的异香。

“啧。”洛兰收回软剑,放在眼前看了看,仿佛在欣赏剑刃的反光,语气懒散,带着一丝失望,“速度还行,力量也凑合,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他抬起那双粉色的眸子,看向秋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的老师没教过你最基本的常识吗?木头……是不导电的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雷霆的轰鸣,钻入秋原的耳中,更钻入周围每一个观战者的心中。

秋原的心猛地一沉,“谁不知道这常识啊?小瞧谁呢!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真令人作呕。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起作用,好像是被什么力量引导开了……他的能力,难道是……”,

不是因为对方的嘲讽,而是因为对方那匪夷所思的能力。他的雷击并非完全无效,但绝大多数威力,确实被对方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导开了,仿佛他的惊蛰斩中的真的是一块绝缘的朽木,而那把诡异的软剑和无处不在的花粉毒素,更是防不胜防。

西侧,炎风的战斗风格,与秋原的迅捷诡谲截然不同,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狂暴。

“给老子破!”

炎风怒吼,一头红发如同燃烧的烈焰,随着他的动作狂乱舞动。他身上那件朱砂色的赫曦焚云锦袍,织金锦和暗火纹缂丝在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却也沾上了不少烟尘与焦痕。

他并未使用最惯常的“血狱三叉戟”,而是双手虚握,大股的鲜血从他掌心涌出,瞬间凝聚成两柄燃烧着粘稠血焰的巨型弯刀。

血铸兵刃·怒炎双斩。

双刀带着焚尽一切的恐怖高温,疯狂地劈砍向前方,每一刀落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融化的沙砾如同岩浆般四处飞溅。

他的对手,海因里希·温提乌斯,三骑士之一,礼约帝国另一位上将。

这位拥有湿银般灰白色短发的青年,面对这足以熔金蚀铁的狂暴攻击,脸上的表情却如同万年不化的深湖冰层,精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庄严。他深湖蓝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血火,却不起一丝波澜。

他没有大幅度的动作,甚至没有使用兵器,只是单手平举,掌心向前。

在他的面前,空气中的水汽以惊人的速度汇聚、压缩,形成了无数面巨大的、不断流动旋转的蔚蓝色水盾。盾面并非平静无波,而是如同深海漩涡般,蕴含着强大的动能与韧性。

炎风那足以劈开城门的血炎斩击,轰在这些水盾之上,竟只是爆发出巨大的“嗤嗤”声,蒸腾起漫天浓郁的白雾。血焰被水流急速冷却、湮灭,巨大的冲击力则被旋转的水流层层削弱、引导分散开来。

水盾之后,海因里希的身形挺拔如松,纹丝不动,只有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发丝,在热风中微微拂动。

“没用的。”海因里希的声音透过水幕传来,冰冷而清晰,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漠然,“你的火焰,破不开我的渊渟之壁。徒劳的挣扎,只会加速你的败亡,你们,还是投降吧。”

“投降?!哈哈哈哈,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呢!门都没有,看招!”

话音未落,炎风攻势更急,血炎双刀舞动得如同疯魔,怒吼连连,但越来越多的水蒸气弥漫开来,严重阻碍了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前方一片白茫茫,以及白雾后那个模糊却令人极度厌恶的冰冷身影。

“该死!这水盾怎么回事?不像寻常的水精魂,血炎的温度还不够……需要更集中,或者……用那招强行突破?不行,消耗太大了……妈的,视线完全被挡住了,这家伙到底藏在哪?”炎风暗自骂道。

而中央的战斗,看起来最为朴素,却也最为野蛮和直接。

末的身影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不断移动、闪避,他那一头银色碎发因急速运动而显得有些凌乱,浅云灰色的静海流银衫上也沾染了尘土,他手中的“森息”大部分时间保持着碧穹弩形态。

嗖!嗖!嗖!

一支支蕴含着木灵力的翠绿弩箭,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轨迹,刁钻地射向他的对手——拉格纳,三骑士中以凶暴著称的上将。

拉格纳根本不屑于闪避。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右手那柄门板般宽、布满粗糙锯齿和撞角的黑色巨剑只是随意地挥舞格挡。弩箭撞在巨剑上,立刻爆成一团团绿色的灵光碎屑,根本无法穿透那厚重的剑身。

更可怕的是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上,握着一柄巨大、粗犷得令人瞠目结舌的双管燧发火铳。

“砰!!!”

一声巨响,几乎震破人的耳膜。

火铳喷出的不是普通的铅弹,而是一团剧烈燃烧、不断膨胀的爆炎弹。这爆炎弹并非精准射击,而是覆盖性的轰击,不仅轻易地将末射出的弩箭在半空引爆,更是将末可能闪避的区域完全覆盖。

末的眼神依旧冷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快速计算着弹道和爆炸范围。他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动作幅度避开最致命的冲击波。

但拉格纳的攻击连绵不绝。

巨剑格挡,火药轰击,简单的交替,却因为那绝对的力量和爆炸范围,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次激烈的对射间隙,末猛地一甩手弩,“森息”发出清脆的机括声,瞬间折叠变形,化为那柄哑光深褐近黑的墨锏,他身形急进,试图拉近距离,以锏的近身格斗优势对抗火铳的远程压制。

墨锏带着破风声,砸向拉格纳的手腕。

“嗯?!”拉格纳那双如同烧红煤球般的眼睛猛地亮起,非但不惊,反而露出极度兴奋的狞笑,“放弃逃跑,想来比力气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竟然不闪不避,直接挥动那柄恐怖的黑铁巨剑,迎面向末的墨锏砸来,以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硬碰硬。

锏剑相交,发出的却是如同攻城锤撞击般的沉闷巨响,巨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地面寸寸龟裂。

末只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墨锏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他借力向后疾退,卸去部分力道,脸色却越发凝重。

更让他心中一凛的是,在双刃交击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拉格纳那柄巨剑的剑身上,那些丑陋的锯齿和撞角之间,竟然也隐隐有赤红的光芒流转,一股狂暴的火属性能量即将喷薄而出。

“失算!他的巨剑……看来并非单纯的物理攻击,还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力量差距很悬殊,远程被压制,近身……也占不到便宜,真是麻烦!”

末内心嘀咕着麻烦,但眉头仍旧紧皱。

战场边缘,无论是赫曦家族的将士,还是那三位骑士带来的、数量并不多的帝国精锐士兵,此刻都远远地退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恐惧。

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战斗”二字的理解。

那不再是技巧的比拼,人数的堆叠,而是某种近乎于“规则”层面的碰撞与碾压。能量的余波如同实质的海啸,不断向外扩散,吹得人站立不稳,呼吸艰难。空气中弥漫着毁灭的气息,压得人心口发闷,几乎要窒息而亡。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息。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又仿佛被那可怕的力量剥夺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本能地感到战栗。

一位赫曦家族的偏将,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焦土里,瞬间蒸发。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如同神魔般交战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无力感。然后,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天前……

那天,赫曦家族的首都,曦京城迎来了一队极其华丽的仪仗。

鎏金的马车,纯白的神骏,盔明甲亮的帝国卫队,以及一位穿着丝绸礼服、表情矜持而傲慢的使者。

使者带来了帝国皇帝的亲笔信函和整整十口大箱子的礼物——璀璨的珠宝、成色的金币、罕见的材料、甚至还有几件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古代文物。

使者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帝国贵族特有的那种浮夸的腔调。他代表皇帝陛下,高度“赞扬”了赫曦家族在这片大陆取得的“令人惊叹”的复兴成果。称赞炎风作为族长的领导有方,称赞秋原作为参谋的智谋无双,称赞末作为统领的武勇忠诚。

然后,他抛出了帝国的恩典。

皇帝陛下愿意正式承认赫曦家族的合法地位,并赐予极高的荣誉:敕封炎风为帝国世袭罔替的“镇边亲王”,领帝国元老院首席议政大臣一职;敕封秋原为“雷霆公爵”,兼任帝国三军总参谋副长职位;敕封末为“铁木公爵”,兼任帝国近卫军团副统领。其余家族骨干,皆有高官厚禄。帝国还将拨付巨资,帮助赫曦家族重建故土,发展壮大。

条件只有一个:赫曦家族全员,即刻宣誓效忠礼约帝国,接受帝国整编,家族军队打散并入帝国军团,家族领地纳入帝国行省管辖。

使者微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感激涕零、欣然接受的画面。在他看来,对于一群在边境苦熬了五年、刚刚站稳脚跟的“流亡者”而言,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大厅里,赫曦家族的高层们沉默着。

炎风坐在主位上,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火在燃烧。他听着使者描绘着那看似锦绣繁华的未来,眼前浮现的,却是这五年来,他亲眼所见的景象——

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从帝国的核心区域逃难而来,只因为交不起帝国那高得离谱的赋税,买不起帝国那昂贵如天的栖身之所;枯槁的饿殍,无声无息地倒在荒郊野岭,手里还紧紧攥着啃了一半的树皮;被帝国士兵强行征粮而家破人亡的老农,那绝望空洞的眼神……

帝国的赞美背后,是吞并和同化的野心。帝国的恩典之下,是要将他们重新打回原形,磨去他们的棱角,吸干他们的血肉,将他们变成帝国统治机器上又一个麻木的齿轮,甚至反过来成为压迫那些他们曾发誓要庇护的百姓的工具。

炎风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燃烧的愤怒。

他推开眼前盛满珠宝的盘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铁:

“帝国的官袍,穿在身上太沉,压得人喘不过气,会忘了自己是谁。”

“帝国的金币,带着血锈味,花出去,怕脏了手。”

“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使者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赫曦家族,永远不会跪下。我们要走的路,或许艰难,但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土地上,我们靠自己的双手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们复兴,不是为了成为另一个‘帝国’,而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真正像个人一样活着!”

“带着你们的东西,滚。”

使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为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炎风,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赫曦家族……果然都是硬骨头。但愿你们的骨头,能一直这么硬下去!”

华丽的仪仗变成了仓皇离去的背影,仿佛留下的,不是友谊的承诺,而是战争的通知。

回忆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

那位偏将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充斥在空气中的尘埃和能量残渣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他抬起头,重新望向那片已然化为炼狱的战场。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切磋,不是什么试探。

这三名礼约帝国最顶尖的上将,三骑士的亲临,所谓的“招安”不过是个虚伪的过场。从族长拒绝的那一刻起,这场毁灭性的打击就已经注定。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惩戒”,一场帝国用来碾碎一切不服、抹杀一切异端的、赤裸裸的武力展示!

而此刻,战场的天平,正在肉眼可见地,向着那三个如同噩梦般的身影倾斜。

秋原的雷霆被洛兰诡异的能力死死克制,身法虽快,却无法突破那看似随意实则无懈可击的防御,反而屡次被那带着毒花粉的软剑逼入险境。

炎风的狂暴攻击无法撼动海因里希那面深渊般的水盾,自己反而被弥漫的水蒸气和对方神出鬼没的反击弄得越来越被动,身上的锦袍破损处越来越多。

末更是陷入了绝对的力量劣势,无论是远程对射还是近身硬拼,都被拉格纳那蛮不讲理的爆炸性力量完全压制,只能凭借精准的判断和敏捷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悄然缠上每一位赫曦将士的心脏。

难道……五年的挣扎,五年的奋斗,家族刚刚有些起色,就要在今天,被帝国无情地碾碎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

“雷劫模式……”秋原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洛兰那毒蛇般的一剑,突然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但他手中的短刀,却骤然发出了不同以往的、异常尖锐的嗡鸣声。刀身上跳跃的电弧,颜色开始加深,从青蓝向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狂暴的黑色转变。

洛兰那一直带着慵懒笑意的粉色瞳孔,微微一凝。

另一边,炎风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胸口,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并未落下,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悬浮在他身前,剧烈燃烧起来,血色火焰的颜色变得越发深邃、炽白。

海因里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而末,则在一次狼狈的翻滚躲开巨剑砸击和火铳轰击的间隙,手指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在墨锏的某个机括上拂过,森息的弩形态瞬间恢复,但弩臂之上,那些原本流畅的青碧色木纹,似乎亮起了某种古老而晦涩的微光。

秋原、炎风、末三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气魄,同时对帝国三骑士大喝道:“你们别太狂了!帝国的人渣们!”

戈壁上的风更烈了,卷起硝烟与沙尘,仿佛也感受到了那即将彻底爆发的、更恐怖的毁灭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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