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里长山
(一)
阮俊皇的计划最终落了空,因为那批药品是从云水医院之中被秘密运送出去的,接货人是沐晚晴,这让阮俊皇打心底里是大为恼火,但是最终还是说服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云水医院他不能动,在日军现在尚未攻打下襄阳城时,护龙堂也是轻易动不得的,所以他现在只能将目标再锁定在其他几家医院上,其中仁爱医院是阮俊皇的重点盯梢对象,自从梵五爷被丢进汉江中喂鱼,阮俊皇不相信梵逸清这小子这些年来不靠捞偏门就能在长江边上继续花天酒地的潇洒快活。
但是显然,自从武汉沦陷之后,一直在付家公馆的小洋楼上空庭寂寞的花颜却从没想过要对阮俊皇这个疯狂男粉丝有任何敷衍回应,在云水医院中陡然发现沐晚晴身影时,她就已经隐约猜测到些什么,但是却一点也没有在心里稍稍泛滥出来任何震惊奇怪,因为她从来以为自己就算不知道沐晚晴的隐藏身份,也能隐约猜到他这样殷勤拉拢自己是因为他认为云水医院是一个对他很有价值的稀有资源,所以对沐晚晴,花颜在每次从他身上感觉到哥哥一样的温暖可靠时,也同时会对这样的温暖可靠从心底里自然而然的生发泛滥出来一丝莫名其妙的隐隐不安,开始将他当成一尊若即若离的虚幻神明,这个神明和花颜心中云尘初这样的男神偶像是从来不一样的,毕竟神明从来都是用来拜求和敬仰的,而男神从来都是用来疯狂迷恋的,但是云尘初,他现在其实早就已经不在武汉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花颜当然更不知道,不知是不是他身上的男神滤镜更加增添了他这一次凭空消失的莫名神秘,他相距花颜自始至终都是那样的近在眼前,又莫名遥远,花颜其实从来知道他既然是个明星偶像,被所有认识他的人喜欢本来就是他的责任本分甚至是能够在这一行中安身立命的清脆饭碗,说这个饭碗清脆,是因为端起来很不容易,需要各样机缘,但是打碎掉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一瞬间到只需要鼻子孔中当众冒个泡泡,男神偶像本来就是依靠化妆造型和事先设计好的虚幻人设在认识他的人眼睛上罩上一层光芒四射的绝美滤镜,但是他毕竟是人不是神,神的鼻子孔中是再不会当众冒个泡泡的,但是一个人想要在四十岁之前鼻子孔中任一时刻都不会当众冒出来一个泡泡,那日子也确是不像是人能过的,连花颜现在都已经快要对当明星没什么太大兴致了,像云尘初这样本来就从不必将男神偶像当成一辈子安身立命饭碗的富家少爷,也许很快也会在这兵荒马乱的纷争乱世中彻底断绝自己出现在电影荧幕上的任何机会。
花颜本来最初就只是他亿万观众中如沧海中一粒沙砾一般的一个寻常少女,只是比寻常少女幸运一些,有幸活在能够和他相互比肩相提并论的优越家境中,但是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虽然曾经,在阮清尘口中,她曾隐约听到过一些奇怪的话头,但是因为阮清尘很快收住舌头什么也不肯说了,花颜还是认为自己和云尘初,就像是现实世界和童话世界的偶然交错一般,交错之后,两个世界仍然还是两个世界,他在自己的世界中活着,她也在自己的世界中活着,虽然沐晚晴曾经戏谑的说演员这一辈子混的不过只是“眼缘”二字而已,观众对谁有眼缘,老天才会赏给谁演员这碗饭吃,但是既然偏偏被她看见了,那要不要痴迷,要不要忘记,就不是任何人能管得了的了,就连老天也不能,一眼秋水波澜,一眼万劫不复,烽烟乱世中的生命本就最该用来随心所欲挥霍,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是自己活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天……
(二)
虽然花颜从未打算对阮俊皇的疯狂迷恋有任何回应,但是因为武汉的新闻报社现在全都被阮俊皇一手掌控着,所以一时间,花颜和阮俊皇是一对私下恋爱的神仙眷侣的消息在武汉街头各大号外上被传言的漫天飞舞,沸沸扬扬,许是当真被武汉街头的号外八卦气的恼羞成怒,怒火中烧,在听说云汉影业股份现在下跌厉害,公司正要公然宣告想将云汉影业彻底关掉或者是低价转手的消息之后,付水灵立刻前去云汉影业花大价钱将公司转来自己手中,只是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还是没能在云汉影业中见到云长亭一面,前来和她交接合同的是云长亭父母,他们现在竟然还记得付水灵,而且直到现在都不忘了问付水灵是不是还在惦记着要和尘初相认……
付水灵直言告知二老她现在这样作为只是为了花颜,一个年过四十的女人,虽然还能清楚记起来自己十几岁时的一些事情,但是掐指一算,毕竟也已经是快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谁能想到在武汉城里,一年一年的日子竟然是会过的如此这样飞快,一晃,当年那个十几岁的懵懂少女如今也已经是个年过四十的半老太婆了,而一个年过四十的半老太婆,除了自己日后的养老依靠,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是这样的人老珠黄,花容不再的时候,才知道,人的一辈子其实从来没有任何价值必要,只是自打出生之后,一天一天这样活着已经是个习惯,而自小的习惯本来就是极其难以改掉的,所以习惯了活着的人,也从未想过四十岁以后是不是就该去死。
就这样,云汉影业在已经惨烈开始的襄阳大战的炮火连天中,正式成为了付水灵的手中私产,改名云水影业,花颜也是从当初的签约小花一跃成为云水影业的少东家,新闻早报上关于她和阮俊皇恋爱的八卦谣言终于开始渐渐减少,因为司令部中各级军官的女儿也时常会来关心一些电影明星八卦,而这些军官女儿都跟美代子认识,新闻早报上的中文她们可能看不懂一个字,但是电影公司里的新闻八卦可是会在这些军官女儿嘴中传的飞快,阮俊皇本来从一开始就打算将花颜当作是一个养在武汉城中的外室的,为了自己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他的正室夫人自然只能是美代子小姐。
花颜很高兴成为云水影业少东家之后终于甩脱了阮俊皇这个天大麻烦,只是云尘初和云长亭父子二人现在都在花颜能够知道的消息中不知所踪,他和她之间好像是又一次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终究,人总是要一天一天长大的,甚至,女人长大的总要比男人飞快上许多,花颜没有隐瞒付水灵自己是从阮清尘口中得知自己身世这件事情,付水灵知道这个阮清尘若是真心喜欢花颜,当然会以这样手段来拉近自己和花颜关系,毕竟异父异母兄妹和童养媳相比,就只差一个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但是在付水灵口中,花颜得知阮清尘现在已经身在襄阳,虽然是特别行动处的人,但是有时也会跟随军队去前线战场出任务,抓捕军中奸细,听说襄阳大战的惨烈地步一点不比武汉大战差,战场上刀枪无眼,付水灵此时此刻是真心不以为这个阮清尘还能活着回来,花颜现下也已经是二十几岁的人了,寻常女人,在花颜现在这个年纪,早已经生几个孩子了,女人和男人不一样,没有几年花容月色能够耽搁,最晚也要在二十四岁之前将自己的终身大事办妥,她心里一直只是装着云尘初没有关系,这和寺院道观中那些上香叩拜的善男信女并没什么太大分别,花颜其实从来不需要将这个执念放在心上,若非沐晚晴的身份不大安全,花颜的未来夫婿就算不是阮清尘也一样会是他的,只是这两个人现在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未来根本就不需要去多加考虑,云尘初的行踪就更不必说了,他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武汉电影圈中的一个传说,云长亭家世显赫,这样的名门大族是不会允许家中子孙在三十岁之后仍然还在拍电影,当戏子的,就算云尘初自己坚持,也只能争取到和他爹一样当电影公司老板的一点自由权利。
所以花颜这一辈子必定还是只能依靠自己的,阮清尘在襄阳战场上一直生死不知,渺无音信,日本兵什么时候退出中国也不知道,花颜现在若是当真不想去和那些常年混迹在武汉城里各个舞会饭局上的富家少爷相亲,就想办法让自己成为武汉电影圈中一个炙手可热又无可替代的当红女明星,因为眼下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一介平民命如草芥,没有中等之上的家庭力量和个人力量是根本没资格与世无争的平淡一生的,所以武汉街头每天都有无数自以为自己不去招惹别人就能平淡一生的饿殍暴尸,害死他们的人从来和他们无冤无仇,仅仅只是因为害死他们能让自己一日三餐都有红烧肉吃,仅此而已……
(三)
……
……
放眼万里江山,一寸山河一寸血,回首千山风云,一片落花一缕魂……
……
……
一江汉水向南流,没世难忘家国仇……
……
……
长亭外,古道边,鲜血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残尸山外山……
……
……
天空上,日军飞机瞬间投下的炸弹让流过襄阳的汉江江水被染成一片血红,战壕中,拦腰断头的尸体血肉模糊横在自己身边,多到没办法处理的尸体只能一具一具摞起来当成战壕前抵挡日军炮火的屏障,这也相当于算是为他们举行了一个很隆重和体面的炮葬。
……
……
虽然阮清秋的部队现在还没到真正损兵折将伤亡过半的危机时刻,但是眼看着七十里外阵地上被三十万日军精锐主力虎视眈眈的阮清澜部队就要全军覆没了,阮清秋当即立断,亲率剩余兵力东渡襄河向北进发,和七十七军汇合,再一起突破日军围攻,和阮清澜部队接头,设法将日军主力牵制在地势复杂的北部战区,以有力地形对日军各部分散击破。
但是就在东渡襄河当日,部队就在襄河以北和日军发生了遭遇战,只能暂时改变行军路线,向清和镇方向进发。
因为行军沿途都是村庄集镇,部队自然是很容易被人发现行踪,所以部队在相距清和镇三十余里的清和村外休息时,又遇到日军阻截,阮清秋命令徐清风带着一支小分队前去找七十七军增援。
但是等到徐清风带着援军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回到清和村时,却似晴天霹雳一般的愕然听到了相距清和村五里之外的十里长山上传来的惊天消息……
因为日军增援部队来的太快,阮清秋的部队全军覆没,阮清秋为了不被日军活捉,重伤跳崖,连尸体都没有被找到……
连日本人都没有对他的生死心存什么侥幸,他从悬崖上跳下去时浑身是血,而十里长山中一到半夜里就能听见成群的狼叫……
阮清秋死了,这辈子里最不愿意相信的一件事情,自己口袋里还有在七十七军阵地上为他采回来的几粒蝶兰花种子……
其实姓阮的死了,自己本该很高兴的,因为……
但是现在,炮火纷飞,残阳如血,徐清风的眼里从头至尾只有一件事情,报仇,此次阮清秋的部队遭到日军伏击本来就该是因为行军路线被提前泄露出去的结果,泄密的人一定就在自己身边的这个警卫队里,因为部队全军覆没,已经战死的人是绝对可以以自己那一具被群狼撕咬过的冰凉尸体证明自己的清白的。
……
……
因为阮清秋的家就在襄阳,所以虽然没找到他的尸体,徐清风还是在清风山下的一片松树林中帮他立了一块简陋墓碑,这是他私人的意愿,按照规矩,阮清秋的墓碑是要等到日军被打出中国之后才会被和其他阵亡指挥官一起立在公共陵园里的。
他在墓碑前告诉阮清秋,阮清澜的部队在七十七军救援下顺利突围,后撤去了宜昌,襄阳失守,阮思遥阵亡,他一直暗自关心的阮清尘现在还活着,他心中喜欢的沐南屏,现在正在帮她哥哥沐晚晴干秘密运送磺胺奎宁的买卖……
现在徐清风自己也要跟着阮清澜的部队后撤去宜昌了,阮思远被调去了长沙,许是因为阮清秋和阮思遥的事情,上级怕他情绪不稳影响指挥,才先将他调去长沙防守。
但是在去宜昌之前,他还要先去清风山北山上执行一次秘密任务,因为阮清澜的部队曾经在行军途中截获了一辆日军军车,车上装的都是化学弹和细菌弹,这批化学弹和细菌弹当时被阮清澜下令秘密隐藏在清风山北山中的一个隐蔽山洞之中,因为当时引爆会暴露行军路线,也会对周遭村镇造成很大安全隐患,本来这批生化弹和细菌弹是想等到上级派来专业人员处治的,但是现在襄阳失守,这批化学弹和细菌弹是必须要立刻秘密炸毁才行的,好在现在清风山下的学校和村民都已经因为打仗撤走,只有在二十里外有一个思羽慈善院,因为慈善院中现在还有几十个孤儿,没办法立刻撤走,只能冒险留在原地,按理说这个慈善院并不在引爆点波及范围之内,应该不会伤到慈善院中那些孩子,所以徐清风决定带着手下一个小分队冒险前去清风山北山中将这批化学弹和细菌弹炸毁,然后再去追赶阮清澜部队。
(四)
徐清风知道这个思羽慈善院当初本是阮思羽为了拉拢人心建起来的,但是因为这个阮思羽在襄阳城中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在武汉城里当维持会长时还是稍微顾及了一下民众利益的,所以就算儿子阮俊皇现在已经算是个丧心病狂的铁杆汉奸,武汉和襄阳的各方势力还是有心要策反他的,毕竟眼下也是着实需要他手中那些方便资源。
所以在悄悄潜上清风山之后,徐清风在洞口左近对负责埋线的胡队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确保慈善院在引爆点波及范围之外,现在正是西风时节,引爆的化学弹和细菌弹会被埋在坍塌的山洞里面,就算泄露出来一些,风向也不会将细菌和毒气散去慈善院里,孩子们的安全是能保证的。
但是谁想到胡队长多年定点爆破经验之下,引爆山洞时还是出了纰漏,引爆点和慈善院的测算距离失误,整个慈善院被震塌一半,二十多个孩子在这起意外事故中或死或伤。
自知闯了大祸的胡队长在慈善院孩子们的一片哀嚎声中饮弹自尽,徐清风虽然觉得这次事故多少有些蹊跷,但是还是带着胡队长尸首快速撤下清风山来,在隐蔽地方稍加修整几日之后才自己一个人悄悄将胡队长尸首背来阮清秋墓碑旁边埋了。
不过令徐清风心中更加奇怪的是,阮清秋的墓碑前本来之前自己是没准备任何羹果供品的,因为眼下着实是没这个条件,但是现在却莫名多了几块米糕和一碗米酒,徐清风看那碗里的米糕还是新鲜的,饥饿之下一把抓起来一块囫囵下肚,但是这米糕熟悉的味道,突然之间令他如梦初醒,回到修整的地方之后,他命令小分队中其他人先去追赶阮清澜部队,却单单将一个年纪才二十岁不到的小兵娃子杜文元独自留了下来。
显然,这个杜文元确是很有问题,不然刚才在听到自己要他单独留下来时不会惊吓到差点一个跟头栽在地上,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竟然会这样害怕自己?
一念之间,徐清风已经几步赶上前来将杜文元的衣领子紧紧攥在自己手里,瞪起眼睛来单刀直入的质问他说是不是当初就是他想方设法的将阮师长的行军路线泄露给了日本鬼子,才让部队因为遭到日军伏击在十里长山全军覆没的?
贪生怕死的杜文元在徐清风的连唬带喝下给惊吓的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抱起脑袋语无伦次的苦苦哀求徐清风千万不要杀他,因为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那天在听说要东渡襄水之后以为这一战自己怕是凶多吉少,自己自幼没爹没娘,是依靠着几房亲戚一家管一个月口粮长大,三叔公他是在几房亲戚里对自己的接济和帮助最多的,自己想着立刻要跟着部队东渡襄水了,谁知道这一仗打完了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襄阳城里,就惦记着不管怎么着也得在临走之前找机会去看一看三叔公他去……
……
……
几天之后,清风山上,清风寺中……
……
……
阮思羽受了很重枪伤,说是很重,其实只是流血有点过多,位置倒是不甚要紧,子弹只是从胳膊肘上穿过去了。
但是因为他那时人并不在武汉城中,而是在清风山上的思羽慈善院中忙着救治那些在前几天的山上爆炸中受了重伤的孩子们,所以身边除了几个随行的医护人员之外并没有带来一个身强力壮的贴身保镖,以至于在慈善院里忽然遭到行刺之后,只能一个人慌慌张张的撒开腿顺着山路向南山一路奔逃,最后终于及时赶在凶手追上他前,一头扎进清风寺中求佛祖菩萨救命。
兴许当真是佛祖保佑,阮思羽他一头扎进清风寺中时正巧遇上从新回来清风寺中当住持的了然师父,之前的寺主沐玉明已经下山执行别的任务去了,他是沐晚晴的舅舅,了然是沐玉明的师父,了然师父现在正在极力想办法策反阮思羽,所以阮思羽就很见机的在了然师父面前声泪俱下的将慈善院中孩子们的惨重伤亡哀哀哭诉了一通。
结果是徐清风一闯进清风寺来就被了然师父一顿拳脚功夫绑了,阮思羽在了然师父面前一口咬定是徐清风下令炸毁思羽慈善院,还要在慈善院中杀自己灭口,因为阮清秋死了,他想要趁机去当阮老太爷干孙子,杀了自己,慈善院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而且还有机会从阮家多分一份家产……
了然师父当即将徐清风押去后山上执行纪律,徐清风知道自己是棋差一招,让这个阮思羽在了然师父跟前反咬自己一口,当时在慈善院中准备一枪结果他时,是万没想到他竟然能够无耻到用身边的无辜幼儿替自己挡枪,所以徐清风在阮思羽中枪逃跑之后,没来得及立刻前去追他,而是先赶上前去看了看那个刚才被阮思羽顺手抓过来挡在身前的幼儿情况,确定幼儿平安无事,没有被自己误伤之后才回过头来急急的顺着山路一路追来,因为在半山腰上就远远的亲眼看见他一头扎进了清风寺中,就二话不说提枪赶来清风寺中急急的找到了然法师,想要问他阮思羽现在正躲在哪里。
了然法师没想到徐清风竟然会为了完成任务亲口下令炸毁慈善院,还要杀阮思羽灭口,自然是要按照规矩将他五花大绑押去后山执行纪律,徐清风也不辩解,毕竟很多事情,了然法师也是不必要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才行。
那天杜文元在自己面前亲口承认是他在部队临出发前想办法偷跑出去和他三叔公见了一面,无意间向三叔公他透露了部队要东渡襄水的消息。
后来部队在清和村遭到日军伏击,在十里长山上全军覆没,阮清秋跳崖,而杜文元却侥幸跟着徐清风去了归灵山一线的七十七军阵地,杜文元在跟着徐清风回来襄阳城里之后立刻就跑去向自己的三叔公报平安,谁想到几天之后,三叔公却匆匆跑来杜文元家里将一包东西交在杜文元手里,让他赶快逃命。
杜文元的三叔公就是阮思羽的贴身管家,也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心腹,这些年来,这个三叔公跟在阮思羽身边,暗地里帮阮思羽他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坏事,阮思羽一心想垄断襄阳城里的所有糕点秘方,为此不择手段的陷害襄阳城里的同行,黄记蟹黄包子铺里的二十几个伙计在檀溪湖中捞蟹取蟹黄时,是他故意让人造成檀溪湖决堤,淹死那二十几个伙计,为的就是让黄老板他将店铺卖掉来赔偿这些伙计的抚恤金,自己好趁机出高价让黄老板将店铺和秘方一起转让给自己。
林记烧麦店里的大小姐林凤萍并不是被柳之原给骗去出租屋里非礼了的,而是两个人早就已经私下里瞒着凤萍父母私定了终身,但是凤萍父母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因为林家和柳家之间本来就有多年仇怨。
林家在阮思羽的挑唆下趁机报复柳家,一口咬定柳之原强奸,凤萍性子软弱,不敢违逆父母出庭替柳之原作证,导致柳之原被判死刑,后来凤萍在柳之原被枪决之后就因为伤心过度渐渐的神经失常了,阮思羽立刻跑去林家表示愿意娶凤萍回去当姨娘,只是想要林家拿家传的烧麦秘方当作凤萍的嫁妆。
田记鱼香盖饭的秘方也早被阮思羽惦记上了,但是赵真当初在学校里偷孙和怀表的事情却是王全一手设计出来的,因为那块怀表是王全在去学校里找赵真玩耍时趁着人不注意从孙和那里偷来放在赵真很喜欢的一个女生小静书包里的,在孙和闹着说自己怀表丢了时,小静却在自己的书包里发现了那块怀表,正当小静不知所措时,赵真为了维护小静就一把将怀表给抢过来装在自己包里,之后王全悄悄的去校长那里举报了赵真,为的就是让赵真被学校开除,这样赵真就一定会离开襄阳去当兵,因为赵真当初曾经不止一次的说只要不念书了就一定会去当兵。
王全知道只要设法让赵真离开,田记就完全是他说了算了,其实他早就和阮思羽搭讪过,想要用田记鱼香盖饭的秘方从阮思羽那里换来一大笔钱。
但是因为田老太太始终没将秘方给他看过,所以他才想要先设计让赵真从田记出走,然后再慢慢下慢药让田老太太尽快病死,因为贪心不足,他又伪造了田老太太将田记交给他的契约,将田记给霸占过来,想要一并将田记卖掉,多赚些钱。
后来田小宝出来和他争夺田记,他就找来孙和作证,打赢了官司之后就来找三叔公,让三叔公向阮思羽转告田记转手的价钱,没想到那天晚上王全和三叔公正好看见田小宝和孙和在汉江边上打架,眼看着田小宝将孙和给打倒在地上踹了几脚扬长而去,王全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趁着四处没人就赶上前去又狠狠的向孙和胸脯子上踩了几脚,将他胸脯子里的骨头踩断,然后匆匆和三叔公一起离开。
田小宝后来是因为三叔公在法庭上的指证被判了死罪的,为的就是让王全能够顺利将田记卖给阮思羽,因为王全手里的契约毕竟是伪造的,田小宝要是不死,对这桩交易始终是个很大隐患。
徐清风虽然能够想到阮思羽他既然是个商人,在很多事情上自然是会唯利是图,但是万没想到他为了向坂田司令表忠心,竟然真的在从三叔公那里知道阮清秋的部队要东渡襄水时将消息透露给坂田司令,但是一想到这个阮思羽本来就只是一个过继儿子,也就明白害死阮清秋就能让阮俊皇多继承一份阮家家产这样的利害关系了,所以这一次秘密炸毁清风山上隐藏化学弹和细菌弹的山洞消息,一定也是杜文元在回去向三叔公报平安时无意间泄露出去的,杜文元也是后来才知道,胡队长手下那个动手埋线的张玉山,本来就是阮思羽有意安插在阮师长警卫中的眼线,当初杜文元是看在三叔公面子上才举荐这个张玉山来警卫队的,这个阮思羽一定是在听说徐清风没死之后很怕阮清秋全军覆没的事情追查到自己身上,到时国共两边的特工都会收拾他,才特意要张玉山在埋线时故意做手脚,能将徐清风一起炸死最好,就算炸不死他,只要慈善孤儿院中的孩子被炸死大半,清风寺中嫉恶如仇的了然师父也一定会替那些孩子们报仇。
阮思羽并不知道了然师父将徐清风绑了押去后山是为了执行纪律,只以为这老和尚是在替天行道,心中窃喜之下早已悄悄自清风寺中溜走。
但是了然法师没想到自己押着徐清风一来到后山上就被杜文元带人给包围的严严实实,这个杜文元只是年轻没有心机,却从来和阮思羽不是一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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