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海棠花颜落:第9章 出生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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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生入死

(一)

几天之后,阮思羽死了,至于到底是怎么死的并没什么人知道,因为巡警只是一大早的就在长江边上发现了他的尸体,因为尸体那时已经在江水中泡了很长时间,都快变形了,外伤内伤都很难再验出来了,警察局最后只能以半夜一个人喝醉了就失脚跌落进长江里淹死的理由匆匆结案了事。

阮俊皇一直没有出面料理他亲爹的后事,因为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他亲爹为了向坂田司令邀功不惜让阮清秋的部队在十里长山中全军覆没,他早就在他亲爹的举荐下在武汉城里当了一个在中村大佐跟前很受器重的警卫队长,和梵逸清这个宪兵队长一起在中村大佐身边像是左膀右臂一般的尽心效忠,但是他心里本来是非常嫉恨梵逸清的,虽然当年梵五爷是因为想要火迸上善堂被一枪子送进汉江中喂鱼的,但是梵逸清竟然还能一直好端端的活到现在,本来就是一件非常让人心生嫉恨的事情,因为当初将梵五爷丢进汉江中喂鱼的那颗枪子,可是他亲爹阮思羽暗中出手的,老太爷竟然一直将倒卖军火的生意交在驭龙堂的梵五爷这个外人手里,他和他爹连摸都摸不着,如果驭龙堂灭了,这些倒卖军火的生意就成他们三房父子的了。

但是谁想到上善堂后来并没有将梵五爷全家赶尽杀绝,放任梵逸清带着全家和他老爹的棺材连夜逃出襄阳城去,后来听说梵逸清带着全家去了武汉,没多久就又在长江边上打出了一片天下。

后来武汉沦陷,梵逸清他依仗着自己在武汉城里的势力和念大学时跟一个日本教授学的几句蹩脚日语,成了武汉城里的宪兵队长,在中村大佐跟前很是受宠,但是听说他对此还是很不知足,一心想要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日本人,为此,他不惜用一人三千块大洋的价钱将家里那六个小姨太太给全数遣散回了襄阳,然后风风光光的用八抬大轿将中村大佐的一个十六七岁的远房侄女百合子给娶进门来当他夫人。

听说那个十六七岁的日本丫头百合子本来就是中村大佐特意安插在他身边的一个细作眼线,没想到这个梵逸清为了荣华富贵如此的巴结奉承中村大佐,到头来,他在中村眼中竟然还是不如一条听话的柴狗。

也正是因为如此,阮俊皇才这样上赶着在中村大佐跟前争宠,为的就是总有一天能够代替梵逸清成为武汉城里的宪兵队长。

其实说起来,在保安队长这个位子上能够捞到的好处本来一点也不比宪兵队长少,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宪兵队是穿日本军装的,而且宪兵队长在司令部里也只需要向坂田司令和中村大佐这两个人行礼。

(二)

徐清风后来还是让杜文元将了然师父好生送回去清风寺中,然后让武汉城中的内线全体出动,终于顺利解决掉了阮思羽,料想阮家也不会愿意详查一个过继儿子死因,隔层肚皮的人情世故在这里终于派上了一个最合适用场。

之后徐清风想再去清风山下的松树林中看一眼阮清秋墓碑,因为他现在必须走了,必须在宜昌开战之前顺利追赶上阮清澜部队才行。

但是没想到在带着小分队顺着汉江赶路时,却偏巧在汉江边上一头撞见沐晚晴,沐南屏和沈冲祸三人,沈冲祸虽然很不待见阮清秋身边的人,但是还是没阻止徐清风和三人一起来到汉江边上一座本是护龙堂分舵的幽深小院子里面。

几个人一来到分舵小院子的隐蔽后院,徐清风登时间目瞪口呆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看见院子中间横着一张简陋的竹床,一个脸蛋子通红的男人正在竹床上浑身格格格的抽搐发抖,他身上有很严重的枪伤感染,站在几米开外都能闻到伤口发炎流脓时散发出来的隐隐腥臭味道。

但是付花颜她现在竟然在拿着小院子里打酒用的小木提子一提子一提子的在向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脸上浇凉水,好像巴不得想要他早点死掉似的,徐清风大惊之下几步赶上去冲着花颜脸上就是狠狠一巴掌,因为现在正在竹床上被花颜给趁人之危折磨的奄奄一息的那个,却正是他当初在十里长山中怎么找也没有找到的阮清秋。

……

……

随后沐晚晴很冷淡的向徐清风解释说,花颜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忽然从电影公司的几个经理口中听说云尘初曾经出现在襄阳城中,就非要自己陪着她一路赶来追星,路过十里长山下的玉水河时,在河边一块大青石上发现了这个半死不活的水鬼,看他还没死,就捡回来了。

沐晚晴虽然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妹妹南屏日后和这个水鬼有什么纠缠不清,但是还是及时跑回武汉将消息送去了快活城中,但是付花颜早已经从阮清尘嘴里知道了阮家是她的灭门仇人,所以在沐晚晴不在时,她对这个水鬼的动作可能是稍大了一些。

沈冲祸在一边冷冷的说他虽然现在还算不上是付花颜粉丝,但是只要付花颜开口,他也不介意立刻将这位躺在竹床上的阮师长和身边这位护主心切的徐副官给一起栓块石头丢进汉江里喂鱼。

徐清风一时之间简直给气的发疯,恍然开口冲花颜问道,“你前胸神封穴上有一块云朵形胎记,可对?”

……

……

二十年前,水公馆二小姐水云霓出生才刚三月,水公馆一夜之间横遭灭门,警事厅在清点水公馆内尸体时,确认十二岁的小少爷水云龙也在其中,但是却并不知道,这个十二岁男孩子的尸体,并不是水云龙,而是也在水公馆灭门时一起被杀掉的下人徐叔儿子,阿风。

阿风本来一直被养在乡下,当时正因为生病被徐叔接来襄阳城中治病,徐叔将他带来水公馆中的下人房中养病,水焕雄夫妇好心将云龙的几件旧衣裳送给阿风,让他去医院治病时好歹穿的体面一些。

几天之后,云龙因为一个人爬上后花园中的那棵樱桃树上摘樱桃不小心摔下骨折,父母将他送去清风山上的清风寺中,找了然师父正骨,因为伤筋动骨一百天,所以云龙在清风寺中待了很长时日,在这期间,水焕雄夫妇为了替云龙积福,很大方的将云龙的一些金锞玩具和书本怀表全都送给了阿风。

后来水公馆灭门,所有人都以为水云龙死了,却无人知道死的其实是阿风,云龙在清风寺中一直被了然师父藏的很好,虽然了然师父心里也隐约猜到云龙父母当时是故意将云龙的那些衣裳玩具送给阿风的,还允许阿风去公馆后花园中摘果子吃。

云龙在清风寺里改名徐清风,跟着了然师父学了几年武艺,后来了然师父觉得清风寺未必是个安全的地方,就将寺院交给大弟子沐玉明,自己带着徐清风云游四方,师徒二人后来在庐山上的碧云寺中住过几年,当时徐清风已经十八岁,就瞒着了然师父一个人去了军学院报名。

他在军学院中当助教时是没想到阮清秋会成为自己学生的,但是也没放过费尽心思跟在他身边当贴身副官的机会,虽然也知道稚子无辜,但是却始终是咽不下全家满门被灭这口怨气,其实早在几年前,他就在暗地里神鬼不知的暗算过阮清秋一次。

徐清风知道阮清秋的一个本族堂叔曾经在一场战斗中殉职,但是这个堂叔当时中弹以后虽然伤的很重,真正的死因却是在被送去医院紧急抢救时因为自幼体质特殊而对在抢救时很常用的磺胺消炎药发生了很严重的过敏反应,这件事情当时很容易让徐清风心中开始暗暗的算计起一个念头来……

听说一家人里相同体质的遗传性可能是非常大的,如果阮家长辈对磺胺有严重的过敏反应,那阮清秋他……

后来阮清秋在一次战斗中受伤时,徐清风利用阮清秋对他的信任,悄悄的在他伤口上的云南白药和止血粉里掺入了大量的磺胺粉……

但是偏巧,阮清秋他对磺胺不像那个堂叔那样的严重过敏,只是身上莫名其妙的起了几天红疹,根本没有什么大碍。

当然,阮清秋最后也没有及时发现他每天敷在伤口上的云南白药和止血粉中到底有什么问题,事情就这样在阮清秋身上伤口渐渐痊愈之后神鬼不知的悄悄过去,之后了然师父找到他,让他有了一个新的秘密身份,再之后,他想要起心算计阮清秋的念头也就开始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渐渐淡化和消失掉了。

所以现在,他才会在气急败坏之下一巴掌甩在付花颜脸上,既然阮清秋他对磺胺不会过敏,为什么花颜竟然能够这样残忍的看着他伤口发炎溃烂到这样地步,竟然连一点磺胺粉都不给他敷上,枉费她在武汉城里当了这么多年云水医院大小姐。

花颜长这么大都没让人当众在她脸上甩过巴掌,刚才徐清风猝不及防的那一巴掌几乎将她给登时打懵,好半天才清醒过来,然后就气急败坏的要沐晚晴先将徐清风给扔进汉江里去喂鱼,至于阮清秋,他现在伤口还发炎溃烂的不算很严重,等过几天严重了,自己不介意每天用烙铁和盐巴替他在溃烂的伤口上杀菌消毒。

(三)

花颜并不太敢相信徐清风真的是自己哥哥,只想要立刻去清风山上找了然师父问个清楚,沐晚晴劝说她不必去了,因为花颜神封穴上的胎记,就算是自己和她在一起拍了好几个电影,都从没机会见到过一次。

徐清风当场质问沐晚晴和沈冲祸二人他们私下里从武汉倒腾出来的磺胺粉和云南白药到底都被藏在哪里,为什么阮清秋的伤口上,一点敷药痕迹都没有?

“哼,你还有脸说,当初是你自己吃饱了撑的杀了阮思羽,让襄阳城里的磺胺奎宁断货,害的老子大老远的派人冒险去武汉取货,”沈冲祸气急,“你以为老子现在手里这点磺胺够给几个人用的,这么珍惜的东西,怎么会平白用在这种孽障身上,”他说。

“那护龙堂呢,护龙堂这些日子从武汉倒腾出来的货少了?”他问。

“怎么,你觉得南屏应该特意派人冒险去云水医院里单独给这个姓阮的取一次货,护龙堂里现在这点存货治个发烧感冒的还差不多,像他这样半死不活的,谁知道要用多少,”他说。

“什么,哥哥,你没带药来……”南屏登时间给气的鼻血都差点流出来。

“哼,现在就将你们手里那点存货全拿出来,”徐清风气忿,“去武汉取货的事情,你们只管出钱就行,”他说。

“哈,口气不小,武汉的医院现在都是阮俊皇在管,你以为他不认识你?”沈冲祸冷冷看在他脸上,“你是想进日军司令部剥皮还是抽筋。”

“那武汉城里的药铺子还全都归梵逸清管的呢,全武汉药铺子里的磺胺奎宁都要从生死堂进货,”徐清风气忿,“生死堂控制着武汉城里城外长江两岸大小一百多个码头和船行的生意,是梵逸清的老窝,这个梵逸清现在既然是在中村跟前很受器重的宪兵队长,从他手里取货简直是耗子舔猫,不但是作死,而且是作大死,”他说,而且他一直奇怪沈冲祸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虽然以梵逸清的身份,私下里高价倒卖磺胺的事情日本人未必有本事查出来,但是一旦东窗事发,梵逸清这个铁杆汉奸随时可以翻脸将上善堂卖去中村跟前邀功请赏。

“喂,别一口一个铁杆汉奸的好不好,”沈冲祸忍不住冲着徐清风那一脸忧心冲冲的苦瓜脸横眉立目的冷冷笑笑,“他要真是铁杆汉奸,老子吃饱了撑的天天让手下弟兄跑到武汉给他千里送人头去?”他问。

“哼,为了贪心不足私下里瞒着日本人倒卖磺胺给你,就算当时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但是迟早有一天,你会尝到饮鸩止渴的好处,”徐清风无奈提醒他说,“虽然他也算是出身江湖,但是说穿了,只有武侠小说看多了的白痴,才会没底线的过分高估像梵逸清这样的江湖人的底线,”他说。

“哎,当兵的脑袋就是不好使,你也不想想,当年梵逸清带着全家从襄阳逃去武汉,不但没混到在大街上讨饭养活他老娘,反而却在这么短时间里就成为了武汉城里的一霸,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冲祸冷笑,“那是因为有戴老板在上面罩着,梵五爷和戴老板是多少年的生死之交了,虽然驭龙堂和上善堂之间的江湖恩怨按规矩他不能私下里插手,但是让梵逸清在武汉城里称王称霸的举手之劳还是不在话下的,而且梵五爷到底是不是上善堂杀的,你以为梵逸清心里真不知道,老子和他虽然没什么交情,但是也知道他既然投靠了戴老板,就不可能再敢反水投靠日本人,不然戴老板清理门户的手段,你也该知道,”他说。

“哼,什么不能插手,你爹既然能在重庆立稳脚跟,背后的势力也不会比姓戴的小的,姓戴的除了让你们两家化掉干戈和气生财还能怎样?”徐清风忍不住长长喘过一口气来,“不过梵逸清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总该心里有个底子才对,”他说。

“只要他不再打上善堂的主意,其他的,老子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四)

虽然是一路上舟车劳顿,但是到了武汉之后,很快就顺利的从生死堂里取到了自己想要的货物,几天之后,徐清风顺利自武汉回来,阮清秋的伤口在得到及时消炎和医治之后身体痊愈的竟然比他之前预计的还要飞快上很多,看样子很快就能和自己一起去宜昌了,但是让徐清风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却是,正在他在心里左右算计着该怎样以最快速度带着阮清秋一起赶去宜昌时,却没想到清风寺中的了然师父竟然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火急火燎的一头撞进护龙堂来,非常急迫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份刚刚买来的早报头条,徐清风一看见头条消息上的特写照片,登时间大惊失色的失口叫出声来。

是沐玉明,或者该说是沐师兄,他竟然在武汉城里被日本兵当成倒卖磺胺和奎宁的走私重犯,公审之后就要当众处决,杀一儆百。

沐晚晴知道武汉城里的日军兵力,既然他们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将消息发在新闻早报上,自然不怕有人劫牢,因为从日军手中劫牢,本来就是一件难比登天的事情。

南屏看到哥哥为了玉明舅舅着急上火成如此焦头烂额的狼狈样子,一瞬间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河豚一样顺着哥哥的意思试探着去向沈冲祸开口,因为梵逸清他其实一直就只是和沈冲祸有些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江湖交情,和其他人可是半点交情没有。

沈冲祸本来在心里早就巴不得南屏亲自来开口求他,只要是南屏肯开口,他心花怒放之下还有什么不能替她办到的,左不过是给梵逸清去个口信,因为这个沐玉明的身份直到现在为止还一直没有暴露出来,一个买卖违禁物资的走私投机贩子,日本人一向是交给宪兵队去随机处治的。

而只要这件案子最后是被梵逸清的宪兵队接手,那一切自然就好办多了,因为宪兵队现在是专门替日本人执行特别押送任务的,将在押犯人从宪兵队的监狱里给押去武汉城里的大孚银行是宪兵队现在几乎每天都必须要认真执行的一个重要任务。

大孚银行里现在早就没人排队存钱取钱买卖股票了,据说是日本人为了应付那些逗留在武汉城里的外国记者,每次杀人之后是必须要毁尸灭迹的,所以就在大孚银行里挖了几十个非常宽敞的大水池子,然后在池子里放满连铁块都能化成渣子的硝镪水,俗称化人池,人只要被推进化人池中,一阵白烟之后就活生生的连骨头渣子都化干净了,杀人不见尸,让那些个外国记者根本找不到任何日军在武汉城里大肆屠杀无辜的最直接证据。

沈冲祸料想到沐玉明就算是不曝光身份,最后也一定会是这么一个尸骨无存的惨烈下场,所以他才会为了讨南屏欢心而特意派人给梵逸清送去口信,料想他一个宪兵队长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自己监狱里的一个在押犯人给弄出去放生也不是件难事,毕竟进了化人池之后日本人又没机会再去验尸,毁尸灭迹的杀人手段本来就是上赶着去给人机会瞒天过海狸猫换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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