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一斥候：第5章 去不掉的伤疤

寂静随海浪沉浮，尴尬的痕迹写满拥挤的礁岛。

“小兔崽子！”

孟言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被小兔子给揍了。

轻而易举，而且毫无还手之力，曾经最脑残的梦境也没有如此荒唐过。

她才多大呀，放老家也就是学前班的小个头，小萝卜丁。

打人的可怜兮兮，被打的掉牙活血吞，没天理啊！

等到阳光彻底收官，夜幕拉开，群星登场，海风才吹散了大写的沉默。

一大一小同时打了几个喷嚏。

即便是夏天，晚风也是裹挟透骨的凉意。

孟言卷吧卷吧身上的碎布，勉强系成一条肚兜的样子，摸索着爬到小兔子跟前，希望能给她带些温暖。

“嘤嘤嘤…”

抽泣隐隐闻声，不敢放声大哭憋在心里的哭声。

破衣裳温柔的抚慰，包裹着她，像是塞进了大暖炉，烧得人发烫发慌。

曾经一幕幕的委屈，闪现在脑海，小兔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她没有家人，被烙上奴隶的烙印时，一腔怨愤、委屈、苦难，找不到一位带给她安全感的人。

她哭一阵说一阵，说一阵哭一阵，像家里小孩子受委屈找大人哭诉。

孟言盘坐在小不点身边，凝神倾听者，时不时点点头。

他一句也听不懂，英语学了十几年也没学出名堂，更何况这种乱七八糟的语系语种。

可是他能感受到那掩藏发酵的悲愤。

如果悲愤是酒，她这一瓮，足以醉倒世界。

发泄，她的情绪需要狠狠地发泄，要不然小小的人迟早会崩溃。

黑夜被地狱的故事渲染，用浓重的墨水遮掩住礁岛，祂已经遮掩了太多人世间的苦难。

当遭受过的苦难流淌出去，明天她的心才能被幸福填满。

直到寒星满天，说的人累了，躺倒在听的人怀里睡去。

次日，天边拂晓将露，遥远处的云线披上红彩，黎明的晨曦为熟睡的女孩盖上一层暖被。

光芒充满朝气，照得人身体内也是生机盎然。

【纯净血气强化（生效中）】

吸收进度：0.6%

【破损细胞清理中】

【损伤组织修复中】

【高活性、低分化干细胞数量上升】

视力视觉恢复上升，听力听觉恢复上升，声带软组织修复完成，脑组织淤血疏散、水肿消失……

伤势好转的喜悦还未爬上心头，就被眼前的画面绕烧殆尽。

怀里的小人身上，丑陋的伤疤层层叠叠，结痂像是鱼鳞一般，爬满了女童的前身四肢。

后背的中心，原本锦缎似的毛发，被一片印痕取代，那是被烙铁烧焦的不堪往事。

“纯净血气！呵呵！”他对自己的道德作出嘲讽，那些负罪感留一丁点都是对人性的亵渎。

他只恨让人死得太痛快。

他不敢触碰，怕碰碎了怀里的女童，在枯坐中等她苏醒。

“小兔子啊小兔子，给你起个名字吧，我以后总得称呼你吧。”

孟言想了一圈，回忆起童年时一部动画《蓝猫淘气三千问》。

“有个角色—聪敏而睿智，果敢而诙谐，对朋友不失义气，对敌人毫不手软—是一只阳光快乐又幸运的小老鼠。”

“淘气！他是老鼠，你是兔子，就叫兔小淘吧！我叫你小淘子，希望你从此忘记过去，展开新生。”

学会遗忘过去，展望未来，从今天此刻开始。

直到日上三竿，一串响声突兀地在礁岛响起。

叮铃铃……

“闹钟？闹铃？”

孟言差点以为手机在兜里。

怀中的小淘子，刷一下变成一只闹钟，左右脚跳着摇摆，响个不停。

他目瞪口呆惊奇了一阵，才发现小淘子还在睡梦中，完全是条件反射的驱使，似乎早已融入了本能。

“能力者吗？”

孟言怜惜地抱起闹钟，无暇顾及这一幕滑稽中带着残忍，诙谐里包含暴虐的戏码。

这一幕舞台剧似的场景，以往排练过许多次了吧。

现在，她已经摆脱了苦难的生活，但是，苦难的生活还要影响她多久呢？

“海妖大人！”

女童糯糯的声音，绵绵地将孟言的沉思打断。

她似乎在称呼自己，眼神着发光，语气仰慕的呼唤，应该是一种敬称。

被一个兔形的小萝莉崇拜，这种感觉，就像踏上热气球升到高空一样飘飘然。

孟言怜爱地抱起兔小淘，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简洁的回复。

他不知道，海妖其实是海贼世界童话故事里的大妖怪，总是以反派的身份掀起风浪，摧毁船只，吞食性命。

家长常常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再不听话，就喂给海妖吃掉”、“让海妖把你抓走”，惹得娃娃们嚎啕大哭，成为童年的阴影。

如果海妖长成孟言这样，她兔小淘确定是不怕的。

咕噜噜…她肚子饿了。

“遥想明天太远，填饱今天的肚子最重要。”

孟言晃眼四顾，查看岛礁周围环境。

礁石呈月牙形分布，外围是沙滩，中心处是连接大海的浅湾，好似一处火山口缺了一角，直径50步左右。

缺点很明显，没有足够的淡水和食物共两个人生存，无法防范稍微恶劣的气候灾害；没有高大树木，无法造船离开。

优点有一点，因为以上缺点，附近海域的航线大多不会经过此处，从而避开有可能的搜捕。

世界基本信息，泡泡男，面具怪，强悍的生命力，小淘子背后的烙印等等，都说明那场自救的祭祀，要了某些人的命，捅了一个大马蜂窝。

他从线索中，寻得一些明显的推论。

唯二的幸存者，孟言自己是黑户，谁也不认识，想来是安全的；船队幸存者小淘子，可能已经出现在搜寻名单上，属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那种。

世界政府，海军大将，海军军舰……他们要作好对抗世界的准备。

“当然，遇到之前，还是走一步看一步！毕竟连小淘子都打不过，还想对抗世界，瞧把我能耐的！”

抱起双手举高充满期待的女童，孟言步履蹒跚，慢慢挪向中央的浅湾，4G的重力还需要适应。

湾中清水如许，目测半米多深，实测更深一些。

水中悬浮一些鱼类、软体生物，

附着在礁石上，贝类、海藻、一些褐色植物，完全不认识，根据一些短视频经验，想来是能够生吃。

浅湾靠中央的部分，泉涌汩汩而淌，如果是地下淡水就交好运了。

生存资源够两人维持一段时间，等养好伤势适应环境，消化传承知识，取得一定的自保之力，再说其他。

孟言转身走进浅湾中央，蹲下身，捧着泉眼里的清水。

手掌传递温润，不烫不冷，比体温高些；闻一闻，没有海水那么浓的腥咸味；尝一尝，略带苦涩，口感很像水锈很重的深井水。

四周的水质都尝一遍，只有靠近泉涌的一小块水面，口感还可以，其他的就算了。

水源有了，其次是碳水、蛋白质、维生素的搭配。

任谁守着大海，一片水湾，都不会缺少食物吧？

现实总是打脸，事实上打不过小兔崽子的人，同样打不过鱼。

“属实有些不自量力了。”

孟言揉一揉被太阳晒红的脸颊，自我安慰道。

被一条鱼打脸并非丑事，但是被小萝莉看个正着就丢人了。

“要不，虾也算了吧？”

他承认不是虾的对手，两支虾钳锯齿太多，锋利太过，彼此放过对方，顶多算得上平手。

旁边小萝莉幸灾乐祸的憨笑，她总认为海妖大人逗她开心。

最后，他总算从礁石附着的贝类中，抠了几块神似牡蛎的生物，使了使劲没撬开，无奈地扔给小萝莉。

结果人家就是很轻易地打开了，跟拔开暖瓶塞一样简单。

滋溜一吸，整片软肉带着汤汁，进了小肚子，露出甜甜的笑。

孟言扔一个，兔小淘吃一个；手酸了，吃饱了。

“海妖大人，我吃饱了，谢谢大人！”

他背过身阴着脸，心里想着“你就都吃了，就不管管我，吃起来没完了”。

孟言深呼吸，转回头来，从地上捡起两块贝壳，接了水喂给吃撑的小兔崽子。

明明是兔子，以后还是吃菜吧！

“啊~”

矮身喂水的档口，兔小淘示意孟言张开嘴巴。

一口牡蛎，肥硕绵软，鲜甜可口，微咸带嫩，唇齿留香，好滋味！

幸福感，人们说的小棉袄，也不过如此吧！

兔子也是可以吃肉的嘛，以后有条件给她买胡萝卜。要是有火，横竖八大菜系给她整出来。

生食刺身，对小孩子终究不好。

看着遍体鳞伤，苦难中微笑的小丫头，孟言心里一叹。

吃完饭，小兔子乖巧地坐在沙滩上，小小的身子紧紧依偎在孟言身边。

两个人影以手为笔，以沙滩为画，用原始的交流方式问答。

小丫头很聪明，画画也很好看，给自己先画了一个哭脸，用手比划着，表示以前很难过。

然后又画了一幅此时的场景，小孩依偎着大人，哭脸变成了笑脸，表示现在很开心。

孟言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这个手势赞赏的意思很通用。

你画完我画，我画完你画，简单的游戏最有趣。

然而，图画上人影的道道伤疤，刺痛了他的心。

“她确实很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