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兔子
小兔子也说不清来自哪里,自己是谁,到底为什么流落至此。
记忆中的画面,从盖着黑幕的笼子里开始。
从此,那小小的人生,也是如幕布下的空间,一片黑暗。
“下一件拍品,来自佐乌岛皮毛族的兔种女童,底价70万贝利,每次加价不少于5万贝利。”
“80万!”
“85万!”
……
好热闹,好喧哗,人声鼎沸!
这文明人的聚集地,正在进行最古老的行业之一,人口贩卖。
“1亿!”
会场激烈的氛围,被按下暂停键!
他们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哪位大人。
虽然很遗憾,但还是礼貌地微笑、脱帽,直立起身、弯腰,向某个方向致以真挚的问候。
活脱脱一群哈巴狗,舔着脸舔舐狮子的后腚!
喧嚣过后拍卖结束,会场负责人身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戴着精致的笑容,殷勤地跪地问安。
“查尔马可圣,尊贵的殿下,我的神,您虔诚的仆人奉上最卑微的信仰。”
“玩具,放下;然后,滚~”
“遵从神的旨意。”
幕布被掀开,灯光聚集,如同节目开场。
脖子上拴着链子,戴着项圈,她在笼子里不知所措。
灯光笼罩的一切,对她而言,无疑是陌生不安的。
仅仅是撇了一眼,那被围在中心、众星捧月的焦点,头藏在泡泡里的眼神,就令她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蔑视,玩味,一丝丝兴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地狱。
“奴隶,跪下!”
啪!
一个响鞭打在笼子边缘。
她吓了一个趔趄,紧紧往后靠,贴着笼子,像受惊的小家雀,无助地寻找可以依靠的人。
这一刻,安全感彻底离她而去。
她龇着牙,恐吓带给她不安的人。
“哈哈哈……”
外面的观众,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舞台剧,为演员的精彩表演奉上掌声和喝彩。
驯兽师最喜欢调教炸毛的动物,他们拥有丰富的经验和各种各样的道具,等待着一展所长。
对动物来说,那种经历非常不友好。
来自黑夜的太阳,在她的噩梦中升起。
“饿……”
胃里空空的,咕咕叫。
“叫主人,主人家的狗从不饿肚子。”
三天后。
“好饿……”
胃里炙烤。
“叫主人,这块面包就是你的。”
七天后。
她快死了!
“叫主人啊,叫啊!叫啊…”
拳打脚踢,她真得快死了。
戴着项圈,拴着狗链的还有一些人,冒险将食物和清水分一点,将生死线上的她拉了回来。
“我已经活够了,也受够了!孩子,让你活下来,不知是对是错,不要怪我。”
次日清晨,她醒着做了一个噩梦。
嘭!
项圈炸弹爆炸了!
遥控按钮被按下,死的人不是她,是喂她清水的女人。
颈动脉被炸了一个大洞,无论她怎么按也无济于事,血液像涌泉一样喷射,眼睁睁看着女人走了。
“啊……”
歇斯底里的嚎叫,痛彻心扉;无尽的悲伤,堵塞了泪腺,她哭不出来。
“哈哈哈……不听话的玩具,真有趣!”
似乎是找到了新玩法,她的生活不缺饮食,新的游戏开始了。
往往是旧的鞭痕还没结痂,新的一层又重新叠加,无休止的拷打。
观众预想借低级的酷刑,倾听夺人心魄的哀嚎,可是他失算了,无声的沉默,不屈的抗争,令空气窒息。
如哑剧一般的舞台剧,演员不配合,剧本枯燥乏味,导演兼观众无聊得打哈欠。
“扰人雅兴啊!医生,别让玩具死了,明天换一个玩法,我要印章。”
印章,奴隶烙印,飞龙之蹄,被世界贵族所饲养的奴隶,都会被烙印这种永远无法抹灭的“下等人类”之证明。
烧红的烙铁,点燃了血污凝固的毛发;焦臭味的青烟,女童绝望愤恨的嘶吼;
陶醉在艺术中,不可自拔的天龙贵族,他真得在倾听,眉飞色舞,感觉世界在赞颂美好。
“如果我能杀了他,我愿带着他去地狱最深层;如果有别人杀了他,我愿付出所有倾尽一切。”
一腔恨意将她的理智埋葬,只余一具空壳继续沉沦在深渊。
看不到救赎的晨曦,她自闭了。
暗无天日的生活无边无际,她只是一只机械的布偶,麻木无神的眼瞳中,看不到一丁点儿生机。
“旧玩具,新花样,恶魔果实怎么样!哈哈哈…果实图鉴介绍得,可是相当有趣呢!”
查尔马可圣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榴莲果,没有研究出什么惊人的奥秘。
他的乐趣在于,他的玩具吃了会有什么妙趣可言。
“挑啊挑,挑了这个挑那个,挑到最后不变了!”
最后手指指向最左侧,她所在的位置,幸运与不幸很难说。
传说中的大海秘宝,恶魔果实·超人系·变形果实,她得到了变形能力,成为更有趣的玩具。
直到被玩腻了,被丢到角落里无人问津,这也是女童所期待的。
有一天,她从角落里被想起,作为圣殿下最期待的玩具,告知将荣幸随船,前往东海访问哥亚王国。
哥亚王国,东海最美丽的国家,将不必要的事物排除之后,王国境内一尘不染。
这简直称得上是‘隔离社会’成功的典范。
只是在王城城墙之外的垃圾堆有些碍眼,横竖烧掉就好了。打扫干净垃圾,举城迎接世界贵族。
一幕插曲,访问船队抵达咚岛海域时,一艘挂着海贼旗的小船刚刚离港。自由的骷髅旗飘扬,吹起她向往的一丝波澜。
“嗯?挡路的小船!”
查尔马可圣认为,有人妨碍到贵族尊驾了。
“开炮!”
碍眼的事物,炸飞就好!
突然而又自然,炮口显然早就瞄准待发,司空见惯的炮击而已。
谁又在乎,小船上到底有没有无辜者呢?
有啊,她在乎!又有什么用呢?
向往自由的风还未吹起,就被暗黑的泥沼覆没,吐出一枚深绿色的泡泡。
国王举国欢迎仪式很热情,平民百姓人山人海,他们争先恐后地挤上前,似乎亲眼目睹世界贵族一事,是一生最荣耀最值得夸赞的壮举。
贵族们迫不及待地,双手高举着进献精心准备的贡品,哪怕搭上几辈子的财富在所不惜。
只要天龙人赏一点儿微不足道的薄面,哪怕只是一个鼓励性的颔首,这一切都值了。
她机械木然的眸光一片悲哀,是永无出头之日的心死。
访问船队起航,她又要回到那片高不可攀的红土大陆,那座世界贵族的天堂。
她哀求上苍,降临一场淹没世界的风雨,将自己……
“轰…咔嚓…霹雳…”
天,裂开了!
明明太阳很大,阳光很烈,结果就……
上苍听到了她的祷告。
大海怒涛凭空而起,被天变的裂缝吞吸;海龙卷失去自由,被裹挟倒流而上。
起风了,风向变了,风力变了!
凉风,狂风,暴风;6级,7级,8级;
风帆猎猎作响,波涛起伏,甲板上已经不能立人。
飓风,涡旋,台风;9级,10级,11级;
船队操帆手,落帆的动作来不及了,桅杆带着船体倾斜,船长舱操舵手被左右来回甩。
风力还在加大,看不到上限;15级…17级…20级……
资深航海士放下日志,开始整理仪容。
船队顺着海龙卷上天!
银闪闪的电光倾巢而落,像飞流直下的瀑布;电光点燃了大海,燃起绚烂的光焰。
她在海水包裹前,使用变形能力脱离了束缚已久的枷锁;哪怕下一刻就要死去,也要戴着自由的身份。
如果有机会,能送该下地狱的人,一起下地狱,就更好了。
劲风吹啊吹,吹到帆裂浆碎桅杆倒;劲风吹啊吹,吹到人亡魂散烟云散。
这一刻,她笑了,笑得很甜。
正因为她看到:
戴着泡泡的,被船体碎片贯穿,
穿着白色西装的,被落雷打落海底,
一群黑色西装的,被雨瀑海潮湮没,
还有她自己,也要解脱!
耳畔传来海妖的歌声,似乎是远古神灵的低语,美妙而深邃,沧桑而悠远。
最后的愿望,希望临死前那海妖能看自己一眼,毕竟她有许诺过,倾尽所有付出一生……
终于失去意识的时候,她很幸福,因为她躺在海妖的怀抱里,也要死了。
她要紧紧地抓住,能力者入海脱力也不能阻挡,她要随着海妖顺着海流飘向远方。
几天后醒来时,她躺在陌生的礁岛沙滩上,旁边还有一个侧躺的人影。
她还活着!
眼角的泪豆豆,情不自禁地流下。
“嘤嘤嘤……”
她似乎好久没哭过了。
正当她准备嚎啕一场时,身边的人影突然叫唤一声,吓了一跳。
她小小的身体里,传来血脉深处的躁动,双腿支撑原地跳起,一个头槌将人形撞倒在地。
再一把抓起人形,小小的个头凌空奋力背摔,人形头朝地的刹那,她才看清对方面目。
原来是海妖!
“对不起,对不起!海妖大人!”
她小小孩,像做错事被大人发现,拘谨地顺手将对方扔了出去,然后抱成一团,委屈巴巴地瞄着远处。
想哭又不敢哭,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柔弱得令人心碎。
夕阳下,余晖染红了天边的晚霞,晚风凉爽的吹拂,像是一场梦。
两人的相遇,也许是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