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知识就是力量
秦屿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锁着凌皓身边的帆布包。
“金星宋砚。”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我看看。”
凌皓的后背瞬间绷紧,手心渗出冷汗。对方不仅知道“文心雕龙”,甚至连砚台的具体品类都一清二楚!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
但他没有动。小貔貅在口袋里毫无反应,这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怎么?”秦屿微微挑眉,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玩味,“怕我抢了?还是觉得…我不配看?”
他语气里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刺激了凌皓。凌皓咬咬牙,伸手将帆布包拿到桌上,但手却按在包上,没有立刻打开。
“秦先生好手段。”凌皓没有碰那杯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知约我前来,有何指教?”
秦屿微微一笑,指尖蘸了茶水,在檀木桌面上随意划动,一个复杂的、类似浑天仪的图案缓缓浮现,散发着微弱的牵引之力,试图扰动凌皓身边的气息。“指教不敢当。只是好奇,是何等璞玉,能引动九江文脉波澜。”
凌皓感到怀中金星砚传来温润波动,自发地稳定了周围的气场,将那牵引之力化解于无形。他额头微微见汗,这次无声的交锋比想象中更耗心神。
“看可以。”凌皓盯着他,“你先告诉我,赵德柱背后的人是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秦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收起玩笑之色,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正容道:“凌先生,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
说着他的手指重新盘起那对核桃,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看到秦屿的状态,不知为何凌皓心中反而莫名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紧紧握了一下手中茶杯并转动了一下淡淡的道:
“无非是被人盯上了。他们动赵德柱来试探我,无非是想知道我手里握着什么。”
说着他抬眼迎上秦屿的目光,语气冷硬,“但这些不必多说,我只想知道答案。”
“赵德柱?不过是个被推在前台吸睛的喽啰罢了。”秦屿嗤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扫过凌皓紧绷的侧脸。
“他背后的‘浔阳建设’,最近半年频繁接触本地的民俗学者、古玩贩子,甚至一些…名声不太好的风水师。目的嘛,表面上是为拆迁扫清障碍,实际上,像是在找东西。”
“找东西?”凌皓心头一跳,“找什么?”
“不清楚。”秦屿摇摇头,“但可以肯定,他们对你家这块地皮格外‘关照’。你爷爷生前几次拒绝天价收购,恐怕不只是恋旧那么简单。”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凌皓的背包:“现在,我能看看了吗?或者,你更想先处理一下你包里那块…快要压制不住的‘小玩意儿’?那诅咒的甜头,不好尝吧?”
凌皓瞳孔一缩!他连厌胜石和反噬都知道!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到了这个地步,再藏着掖着似乎已无意义。凌皓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在对方面前几乎透明,咬牙拉开了帆布包拉链。他先拿出笔筒,然后才取出层层包裹的金星砚。
当他揭开软布,那方古砚暴露在阳光下时,秦屿盘核桃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身体前倾,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他没有伸手触碰,只是仔细地审视着。
“紫金晕,金星宋坑的极品…”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赞叹,“凌家竟真把它传下来了…还能蕴养出如此灵动的文气…”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凌皓:“你用它磨墨了?用的什么水?什么墨?”
凌皓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回答:“就…雨水…和一块老墨…”
“暴殄天物!”秦屿忽然低声斥了一句,脸上闪过一丝痛心疾首,“宋坑金星,性柔下墨快,发墨细,当以活泉浅水轻研!你用雨水?简直是…罢了!”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迅速收敛了情绪,但看向砚台的目光依旧灼热。
“看够了?”凌皓被他那眼神看得发毛,立刻想将砚台收回。
“急什么。”秦屿抬手虚按了一下,“聊聊正事。你昨晚弄出的动静不小,‘厌胜’虽是小道,但戾气外泄,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我帮你暂时遮掩了过去,但瞒不了多久。”
凌皓心中巨震:“你帮我遮掩?”
“不然你以为‘浔阳建设’的人今天为什么没去找你麻烦?”秦屿淡淡道,“当然,我也顺便…看了看你那蹩脚的操作。”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凌皓顿时有种被扒光了围观的羞耻和愤怒。
“你到底想怎么样?”
“合作。”秦屿吐出两个字,“我对付‘浔阳建设’和他们背后的人,你需要自保,我们目标暂时一致。而我,对凌家的‘文心雕龙’很感兴趣。”
他指了指凌皓额角的伤口:“血祭开光?倒是野路子。可惜,不得其法,空有宝山而不自知。连厌胜反噬都解决不了。”
【蠢货!听见没!他说你蠢!】小貔貅的声音在凌皓脑海里尖叫,【不过那对核桃是真不错!文气养得油光水滑!抢过来!本大爷教你盘!】
凌皓:“…”他强行忽略掉脑子里的声音,冷笑:“合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如果是一伙的,我现在就可以拿下你,抢走砚台,何必废话?”秦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只是个‘观察者’,偶尔…也做点投资。比如,投资你。
在你彻底被‘浔阳建设’或者你自己蠢死之前,帮你稍微走上正轨。作为回报,我需要你偶尔帮我鉴定一些东西。”
“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秦屿身体前倾,“我可动用关系,暂缓你的债务纠纷,让赵德柱背后的势力短期内不敢明目张胆动你。同时,我可将《文心雕龙·养气初篇》赠你,助你稳固根基,避免再遭反噬。”
条件诱人,但凌皓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代价是什么?”
“将来,在我需要时,为我做一件事。”秦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此事或许有些风险,但我以文心起誓,绝不让你做伤天害理、违背道义之事,且此事本身,或许对你探寻真相亦有益处。比如……取回一件原本属于你们凌家先祖的遗物。”
凌皓陷入沉思。
接受,意味着卷入更深漩涡;
拒绝,则立刻要面对赵得柱背后的獠牙。
“小子,听起来不像马上要坑你。”
貔貅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可以先应下,拿到好处再说!大不了以后见机行事!”
凌皓权衡再三,抬头直视秦屿:“好!我答应你。但必须加上一条:若你将来所求之事,与我判断相悖,我有权拒绝。”
秦屿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道:“好!有个性!成交!”
他话锋一转,从盘扣上衣内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老旧黄杨木罗盘,推过来。
“试试。用你那半吊子的‘文墨’,蘸一点,点在天池。如果你能引动里面那缕微弱的‘寻龙气’,就算我预付的定金。”他语气随意,仿佛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测试。
凌皓狐疑地看着罗盘。在“文心雕龙”视野下,它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淡黄色光晕。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重新拿出墨锭,集中精神回想笔筒上那纯净的白气,缓缓研磨。这一次,或许是因为心境稍定,墨汁很快变得纯黑透亮。
他蘸了点墨,小心地滴在罗盘天池中央。
墨点滴落的瞬间——
嗡!
罗盘猛地一震,那淡黄色的光晕骤然暴涨,指针疯狂地旋转了十几圈,带起微弱的气流,最后嗡鸣着,颤巍巍地指向了甘棠湖的西北方向!牵引感比预想中强烈数倍!
秦屿一直淡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他一把拿起罗盘,仔细看着那仍在微微颤动的指针,又猛地抬头看向凌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
“一次成功?还能引动‘寻龙针’如此强烈的呼应?”他上下打量着凌皓,仿佛要重新审视他,“看来我倒是小瞧你了。你这‘文心雕龙’…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收起罗盘,语气认真了几分:“西北方向,锁江楼景区附近。那里最近不太平,好像总有人莫名其妙头晕目眩,甚至失足摔伤。坊间传闻是动了土,惊了‘东西’。‘浔阳建设’的人最近在那儿活动频繁。”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去看看吧。用你的眼睛,和你的刻刀。如果能解决,既能练手,也能挫挫‘浔阳建设’的锐气。至于报酬…”
他顿了顿,说出了凌皓最想听的关键词:“那边老街有家‘石钟阁’,老板姓吴,你解决之后去找他,就说我让你去的。他会给你应得的一份——
——二三十万,足够你堵上最急的那个窟窿,让追债的消停一阵的‘诚意’。”
“报酬?”凌皓的眼睛瞬间亮了,之前所有的警惕、犹豫和不安,在“二三十万”和“堵上窟窿”这几个字面前,瞬间被压了下去。搞钱!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怎么?有兴趣了?”秦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不再停留,转身悠然离去。
凌皓坐在原地,心脏却砰砰直跳。吴老板…应得的一份…不用担心一百二十万…
他下意识摸了摸背包深处那块依旧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厌胜石,那股心悸感似乎又隐约传来。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麻烦,而解决它需要钱,也需要掌握正确的方法!秦屿指的路,是目前唯一能看到钱的路!
【哼,傻小子!明显是拿你当枪使!】小貔貅又在他脑子里泼冷水,但凌皓已经听不进去了。
看到林皓的状态,秦屿勾唇一笑也不再多言,将一张纸条压在茶杯下,起身离去:“初篇秘籍,稍后自会奉上。”
“凌先生,好自为之。”说着便走了。
凌皓独自一人在茶座又坐了片刻,缓了缓内心的激动之情,才起身离开。
回到残破的作坊,刚推开门,他便一眼看到,供桌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的线装古籍,气息古朴,正是《文心雕龙·养气初篇》!
他心中一喜,正欲上前,却猛地感到一股极其阴冷、充满贪婪意味的窥视感,如同毒蛇的信子,从窗外远处的屋顶上一闪而过,牢牢锁定了他手中的古籍和背后的金星砚!
凌皓瞬间如坠冰窟。
真正的危险,从未离开。
但他已经管不上那么多了
“走!”他猛地背上背包,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西北方向。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先搞钱再说!
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作祟,又能值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