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药庐的灵米粥
后山的月光带着股土腥味,陈砚踩着湿漉漉的野草往老柏树下跑,怀里的青铜镜烫得像块烙铁。里正的骂声被甩在身后,却像附骨的虫,顺着风钻进耳朵:“等挖开你的根,看你还怎么种灵米!”
老柏树下果然有团绿光,不是冤魂,是株刚冒头的幼苗,茎秆泛着青铜色,叶子像极了铜镜边缘的纹路。陈砚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幼苗,镜面突然“咔嚓”裂开道缝,露出里面刻着的字:“丙戌年,以镜换米三十担,济灾民三百余,七十年后,债转灵根。”
“原来如此。”
身后传来胡婆的声音,她提着个陶锅,锅沿冒着白气。“聚财当铺的老张,也就是现在的里正,当年偷偷改了账本,把‘善债’改成‘私债’,就等着七十年后吞了你的灵根——他那铁牌是用当铺的镇物炼的,专吸土脉灵根的灵气。”
陈砚摸了摸幼苗的叶子,冰凉的,带着灵草的气息。他突然想起铜镜里的画面:七十年前的药庐(那时叫济世堂),穿长衫的书生正在给灾民分米粥,胖丫头蹲在灶前烧火,围裙上的铜钱纹在火光里闪闪发亮。
“阿满怎么样了?”
“被老张的锁魂铁屑迷了心窍,灌碗灵米粥就好。”胡婆掀开陶锅,里面煮着翻滚的白粥,米粒浮在水面,凑成个“解”字,“你这‘土脉灵根’是个异类,别人靠灵气活,你得靠烟火气养——就像这灵米,得用凡间的灶火煮,才能长出能抵债的穗子。”
陈砚盛了碗粥,喝了一口,丹田那处漏底的陶瓮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暖流顺着经脉爬上来,胸口的闷痛感散了不少。他这才发现,粥里掺了些碎灵草,正是他昨天去坊市卖的那种,当时胡婆多给了他十文钱,说“留着买些粟米熬粥”。
“老张的铁牌为什么能锁魂?”
“那铁牌里嵌着当铺的旧账册,记着所有欠账人的名字。”胡婆从竹篮里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黑色的粉末,“但他算漏了一样,你爷爷当年埋镜子时,在土里撒了灵米种,这些年吸收你的灵气,早就长成了‘债根’——铁牌碰着债根,就像火碰到水。”
远处传来里正的怒吼,大概是发现他们跑了。陈砚看见山下的坊市亮起灯笼,无数黑影在街上游荡,手里都举着催租牒文,仔细看竟都是些熟面孔:被逼卖女儿的王屠户、欠了药钱的杂货铺老板、还有总在破庙附近捡柴的瞎眼老太……
“他们是被铁牌吸了生气,得用灵米粥醒醒神。”胡婆又盛了两碗粥,递给陈砚,“送去吧,每救一个人,你这幼苗就多长一片叶,等长够七片叶,老张的铁牌就没用了。”
陈砚提着陶锅往山下跑,路过王屠户家时,看见他正举着刀要砍自己的儿子,眼睛里全是黑雾。陈砚把一碗粥塞到他手里,王屠户愣了愣,喝了一口,突然“扑通”跪在地上,抱着儿子哭:“我怎么糊涂了……那丫头是我亲闺女啊……”
青铜镜在怀里轻轻震动,陈砚低头,镜面映着后山的幼苗,果然多了片叶子。他往杂货铺跑时,看见胡婆正站在老柏树下,往幼苗根上撒着什么,月光下,她围裙上的铜钱纹活了过来,顺着草根钻进土里。
“里正带着人来了!”胡婆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他那铁牌怕你的血,实在不行就把铜镜往他牌上砸——记得掺点灵米粥的汤!”
陈砚摸了摸怀里的铜镜,又看了看陶锅里剩下的粥,突然不慌了。反正地租要还,灵根要养,那些被篡改的账本,总得有人一笔一笔改回来。
只是不知道,当吸灵的铁牌碰着沾了灵米粥的青铜镜,会爆出什么样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