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坊市的催债符
阿满的手突然变得冰凉,像攥着块寒冰。陈砚低头,发现那孩子的指尖正在渗出黑血,指甲缝里爬着细小的银色小蛇——和昨天那皂衣汉子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砚哥,把镜子给我。”阿满的声音变了调,像老树皮摩擦石头,“里正说,给了镜子就免你三年地租。”他另一只手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喉结滚动着,挤出半句熟悉的话:“明晚子时,后山老柏树下……”
陈砚心头一震,这是那皂衣汉子说过的话。他猛地将青铜镜按在阿满眉心,镜面上的铜绿突然亮起微光,阿满“哇”地一声哭出来,黑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化作缕缕青烟。陈砚这才看清,孩子后颈那块鱼鳞胎记里,嵌着个芝麻大小的铁屑,正冒着黑气。
草堆里的破麻袋突然动了动,滚出个旧账本,纸页泛黄发脆,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个数字后面都画着个小铜镜。陈砚翻到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他的名字,下面标注着:“欠三担灵米,七年后以镜相抵。”落款日期模糊不清,只看得出是“丙戌年”——那是七十年前的事了。
“这不是你的债。”
破庙门口传来胡婆的声音,她提着个竹篮,篮里装着些刚磨的米粉。胡婆是坊市药庐的老板,总爱穿件绣着铜钱纹的围裙,每次陈砚去卖灵草,她都会多塞给他半袋糙米。此刻她看着地上的账本,眉头皱成个疙瘩:“是七十年前‘济世堂’的账,那时候你爷爷……哦不,是穿长衫的那位,把铜镜当给了聚财当铺,换了三十担糙米救济灾民。”
陈砚捏着账本的手指发颤,铜镜在怀里发烫,映出更清晰的画面:七十年前的后山,穿长衫的书生把半块铜镜埋进土里,对个胖丫头说:“等灾年过去了,我就来赎,利息算我的。”那丫头脖子上挂着块银锁,锁上的花纹和胡婆围裙上的铜钱纹一模一样。
破庙外突然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里正带着两个跟班站在门口,手里的铁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陈小子,躲得挺严实啊。”里正的脸像块皱巴巴的麻布,“要么交地租,要么把镜子交出来,不然就跟我去修河工——听说河工营的监工,最爱抽‘土脉灵根’的修士了。”
阿满躲在陈砚身后,小声说:“我刚才看见里正往铁牌上滴血,牌上的字亮了。”
陈砚低头,发现铜镜的镜面不知何时结了层霜,霜花拼出“聚财当铺”四个字。胡婆突然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这是七十年前你爷爷留下的灵米种,掺了你的血就能发芽。”
里正的跟班已经冲了进来,手里的锁链带着黑气。陈砚抓起铜镜往庙外跑,胡婆在他身后喊:“记住,灵根要接地气才能活,就像地里的庄稼,越压越旺!”
跑出破庙时,坊市的灯笼都变成了诡异的绿色。陈砚看见路边的摊位上,摆着的不是杂货,是些扭曲的灵根,根须上缠着催租牒文。一个卖菜的老汉突然抬起头,他是上周被里正逼得卖了女儿的王屠户,此刻眼睛里全是黑雾,举着把刀说:“借我半块镜子……就半块……”
陈砚怀里的油纸包突然变沉,他打开一看,灵米种不知何时变成了七颗青铜珠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不同的地租数额。而铜镜的镜面,正映出后山老柏树下有团绿光,像极了灵米发芽的样子。
他摸了摸丹田,那处漏底的陶瓮突然暖了些,像揣着把刚烧旺的炭火。里正的喊骂声在身后炸开:“你跑不掉的!老柏树下埋的不是灵米种,是七十年前饿死的冤魂!”
陈砚没回头,他突然想起胡婆总说的那句话:“土脉灵根虽贱,却能扎进最硬的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