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什么仙：第1章 破庙里的青铜镜

秋雨打在破庙的窗棂上，像债主手里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陈砚盯着陶碗里最后一把糙米，喉结动了动——这是他今天的全部口粮，得省着吃。墙角那堆刚采的灵草还没晾干，明天得赶早去坊市换些粟米，不然连后日里正来催的地租都凑不齐。

他是个孤儿，靠着给坊市药庐打杂过活，日子本就紧巴，三个月前在后山老柏树下捡到半块青铜镜后，更是添了桩怪事：丹田像个漏底的陶瓮，吸纳的灵气存不住不说，还得靠凡间五谷杂粮打底才能运转，药庐的胡婆说这是“土脉灵根”，修仙界里最不值钱的东西，比地里的杂草还难养。

此刻那半块铜镜就躺在草堆上，镜面蒙着灰，边缘的铜绿像陈年的血痂。陈砚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正想把铜镜揣进怀里当压惊的物件，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皂衣的汉子，腰里别着块铁牌，是里正身边的跟班。他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出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盯着陈砚说：“里正让我来传话，你这月的地租再拖，就拿你那破镜子抵账。”

陈砚心里一紧，他从没跟人说过铜镜的事。正想追问，那汉子突然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纸，不是催租牒文，是张拓印的画像，上面是个穿长衫的书生，眉眼竟和陈砚有七分像，画像角落的朱砂印模糊不清，只看得出是“济世堂”三个字。

“你认错人了……”

话没说完，那汉子突然抬起头。陈砚这才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旋转的黑雾。更诡异的是，汉子的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缠着的银色链子，链子上串着的不是铜钱，是些指甲盖大小的青铜小蛇，蛇头正对着陈砚吐信子。

“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汉子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木头，带着股霉味，“明晚子时，去后山老柏树下，带好铜镜。逾期，地租翻三倍。”

陈砚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抓起草堆上的青铜镜。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镜面，那汉子手腕上的小蛇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穿皂衣的汉子也跟着晃了晃，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后颈露出块青黑色的胎记，像片蜷缩的鱼鳞。

破庙外传来里正骂骂咧咧的声音，大概是在催下一家。陈砚捡起地上的画像，拓印上书生的左眼下有颗痣，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平平无奇。这时铜镜突然“嗡”地一声轻颤，镜面浮现出几行淡金色的字，快得像流星：

【他们要的不是镜，是你的根。】

草堆里突然钻出个小脑袋，是住在隔壁破庙的阿满，这孩子总爱跟在他身后，眼睛亮得像浸了露水的黑葡萄。此刻阿满举着个豁口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野菜粥，小声说：“砚哥，我刚才看见里正往你这来，他手里拿着块铁牌，牌上刻着你的名字。”

陈砚接过陶碗，粥还是热的。他看向倒在地上的汉子，突然发现对方腰间的铁牌上，刻着的不是官府的字号，是个扭曲的“债”字。而阿满举着的陶碗边缘，不知何时沾了些青铜粉末，和他那半块铜镜的铜绿一模一样。

破庙外的雨停了，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铜镜上。陈砚突然看见，镜面里自己的左眼下，慢慢浮现出一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