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调查初启 疑云未散
“第二个死者居然是冯仓!”邱萍惊讶道,“这太反常了,我以为他会和陆成晖处在同个阵营,毕竟他们都是三仓出来的人。”
“冯仓所受致命伤是腹部的枪击。此外,下颌颈部有擦伤,额头脑后受钝性撞击伤,下侧肋骨骨折移位,应当在死前遭受过虐打。”杨学林继续分析道。
“虐打?陆成晖疯了吗?”
“更离奇的还在后面,你猜,第三个死者是谁?”
“谁?”
“就是陆成晖本人!”
“陆成晖……怎么会?”邱萍呆怔道。
“看他的尸体——胸部有致命贯穿孔,但不是枪伤,而是来自那根手持式探针。两侧手臂有擦伤,右腕有瘀痕。”杨学林道。
“像是……有人死命控制住他持枪的手……”邱萍猜测道。
“他被其他人合力制服了。”杨学林将视角推远,让场景运动起来,“这是我推演的过程……”
陆成晖的虚影抓住冯仓的咽喉冲向墙壁,后脑撞击砰砰作响,绽开朵朵血花,他们之间体格差异巨大,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压制。
他在冯仓胸口猛踹一脚后,才补上致命一枪。
回身之际,几个人影已冲在近前,左右制住手臂令其无法举枪,而站在最后的木临川早已发起冲锋。
长矛刺穿胸膛时,陆成晖满面怒容还挂在脸上,但很快被恐惧和痛苦侵蚀。
杨学林继续讲解道:“除此之外,地上的血液里还混合有大量水分,是来自消防阻燃剂的分解产物,这才有了血流成河的惨象。消防喷口在靠近出口的顶部,正好覆盖陆成晖和冯仓的位置,我猜测,有人启动它是为了进一步分散陆成晖的注意力。”
“嗯……还算合理,但里面有个疑点……”邱萍道。
“你继续说。”
“他们合力制服陆成晖,为什么冯仓会冲在第一个?我认识的冯仓,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他本是个骑墙的人,哪边有利就倒哪边。就从远处来说,和陆成晖同仓时,他给陆成晖出谋划策,裴进轩被选为首席时,又成了裴进轩的智囊。若在往常,恨不得缩在最后,怎么会站出来当出头鸟呢?”
杨学林单手托腮细微地敲着桌子,陷入思索之中。
“的确……但我们反过来想,会不会正是这种投机行为……才是他葬送性命的原因呢?”杨学林缓缓道。
“怎么讲?”
“你仔细看他们所处的位置,尤其是陆成晖,靠近门口,处于冯仓与其他人之间。俯视来看,以这块空地为界,这些人此刻结成了两个小团体。是不是可以说……冯仓最先投靠的,就是陆成晖?”
“因为陆成晖手中有枪!”
“没错!但在双方对峙的时候,有一种变故发生了……这种变故诱发了陆成晖的暴怒,这种怒气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他丧失了感知风险的能力。”
“是什么样的变故呢?”邱萍惊疑道。
“是背叛!”杨学林掷声道。
“背叛?”
“我不知道内容,但可以想象过程。假如你是冯仓,看到陆成晖并没有周全的计划,只是在虚张声势,也许……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此刻你已经上了这艘的船,你会怎么做?”
“我?当然是找机会跳船……不,应该在背后给他一刀,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回到原来的船上……啊,我明白了!冯仓一定是这么想,也这么做的!”
“但是他被发现了。”杨学林继续道。
“那陆成晖为什么不直接用枪射击呢?”
“可能……是他太生气了吧,需要拳脚上的发泄。再冷酷的人,也有情感需求,而且最重要的是平等的伙伴关系,从陆成晖的角度看,冯仓就是那个唯一可获得的朋友,唯一可倾诉的对象,而朋友的背叛也最让人无法忍受。”
“冯仓到底做了什么呢?”邱萍疑惑道。
“恐怕只能等木临川醒来了。”
“我懂了。”邱萍道,“大致流程还算清晰,首先,会议开始后,陆成晖拿出武器控制局面,击毙了试图逃跑的阿慧,并且拉拢到了冯仓作为盟友。随后,他们二人退到门口,开始对峙,但冯仓的背叛让陆成晖怒火中烧,他殴打并杀死了冯仓,得此空当,其他人开启消防喷口作为掩护,合力杀死了陆成晖……我说的没问题吧。”
杨学林轻轻点头。
邱萍长舒一口气,接着道:“也算有东西可以向他们交代了,只要符合逻辑,他们也不能有异议。”
“别高兴太早,重点在下个阶段。”杨学林又叹息道,“如果一切在这里结束就好了……”
“第四位死者是谁?”
“你自己看吧,我已经推演过许多次了。”
杨学林更新了画面。
会议室大门对侧,一号座首背后的墙壁上嵌着巨大的终端屏幕,其下为内凹的壁桌平台,附有饮水口以及一排指示器。
最左侧的指示灯亮起红色,代表这是一场私密会议,参与者的记录仪将被屏蔽。
壁桌前立着一个虚影,猛然抬枪向左右射击。
芮英倒在椅背,仰首朝天,眼中神采缓缓消散。彭老僵直地,直挺挺地扑向桌面,沉闷的“咚”响过后,红色蔓延,逐渐浸染成一汪血泊。
突然发生的一幕让邱萍轻声惊呼,陡然起身紧盯虚影那模糊难辨的面孔。
芮英,一仓的实际管理者,品性与陆成晖恰好相反,从不依赖暴力手段,待人和善,鲜有与人争执的时候。
彭老,船上年龄最长,学识渊博的学者,受到乘客们广泛的尊重。大家为生存抗争之时,他已经凭借这种光环规避了所有麻烦。不论叶雄还是裴进轩,都奉其为上宾,大事小情,总要问问他的意见。
为什么要杀他们?如此果断的出手,至少在这一瞬间,绝已摒弃了所有情感。
那虚影看久了,面孔似乎越来越熟悉——邱萍心中,已有了人选。
时钟拨动,虚影如沙般消散,下一个时刻,视角转向正对大门的方向,此时地上已零散歪着数具尸体。
点点光斑汇聚成裴进轩挺拔的背影,他迈步向前而去。身后魅影突现,木临川手持银矛悄步跟随。
骤然间,长矛刺穿胸膛,红色矛头透出,闪耀寒芒。
那张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胸口,想转头回望,却因疼痛扭曲抽搐,喉结滚动,已发不出任何声响。
躯体并未挺立太久,直直向前倒去,红色蔓延出来,与其他红色连成一片。他背后的金属杆笔直竖立,随着肌肉的抽动缓缓摇颤,如判官的朱笔,终于完成这幅地狱绘卷最后的一垛。
邱萍许久才从惊愕中回神。
“第二阶段发生的事,无法在现场找到答案,我需要更多信息。”杨学林抿着嘴唇道,“至于这个开枪的人,我不能确定……”
“我知道!一定是他!”邱萍怔怔道。
“你想说裴进轩?”
“没错!就是他!我忘不了审判日那天发生的事……”
“可是……为什么?我和你有同样的直觉,但我反问自己,是木临川吗?是晴美吗?又无法肯定地否决,他们悬在那里,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将其他人杀光的理由。”杨学林摇头道。
“苦日子熬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把你较真的毛病磨掉呢。”邱萍戏笑道。
“不行,”杨学林像没有听到她的调侃一样,“在木临川醒来之前,我得每个仓都跑一趟,希望能挖到些有用的信息……”
“晴美呢?你还没有提到她的去向。”邱萍接着问。
“她消失了,我派人四处搜索,还没有发现踪迹。”
“怎么会?清场时我亲眼看到她进了会议室,难道舱门中途打开过?”
“不,走廊的加压没有中断过,没有人能从正门离开,我特意检查了会议室的文字日志,舱门确实没开启过。你再看这里……”杨学林指着场景中会议室内侧角落继续道,“但里面并不是完全隔绝的密室,这里还有一扇通向逃生通道的小舱门,晴美应该是从这里离开的。”
“但逃生通道也没有她的踪迹。”
“是,经过逃生通道,其实有两个方向可以离开,一是从逃生口进入太空,然后从飞船外部绕到货仓的临时接驳口。宇航服确实少了一件,但各仓并未发现接驳口开启的记录。除非她现在还在船外……”
杨学林向窗外凝望,好像真的期待有什么能从中飘过。
“其二就是同样连接逃生通道的主控室,不过主控室目前处于封闭状态,需要船长的授权码才能开启。”
“我倒希望她真的在那里,不然我们就彻底丧失对飞船的掌控了。”
“没错,只能按既定的航线……在四十五年后抵达目标恒星。”杨学林苦涩道。
四十五年,一个让人无法直面的数字,代表寥远,代表漫长,代表生命要被血淋淋地挖去一块。
它如此沉重,像在每个人心中刮起凛冽寒风,风会熄灭胸中炽热,会让青丝染上霜白,会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僵硬麻木的干尸。
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医疗站的通信图标忽然亮起。
木临川,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