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奇闻录：第2章 凶案回溯 枪手现身

奎石号是一艘老旧的小型货船，工作已有几百年光景。

船身狭长，由一条长长的核心走廊贯通。首尾连接两个环形的曲速引擎，整艘飞船被包裹在引擎之间的时空泡中，以超过两倍光速快速滑行。尾部还配有四台重粒子推进器，处于休眠状态。

飞船挂载四个货仓，大部分的乘客被安置在这里，货仓出入口由飞船腹部的环形接驳通道连接，而接驳通道与核心走廊被一扇厚重的气闸门分隔。

数字场景中，向前穿过线条构筑的长廊，尽头是飞船主控室大门，而侧边紧靠主控室被标记的，便是发生凶案的会议室了。

室内转为真实场景，血腥气息让邱萍的眼角抽动不止。

画面很快被调整，躯体与血迹变成了粗略的线条与透明的虚影。

“杀人的方式并不复杂——这是现场找到的凶器。”杨学林将两件物品拉至近前，浮在空气中缓缓转动。

“左边这件，一柄手动式探伤针，主体是一根顶部尖利的金属杆，尾部配有电子装置与显示器，可以双手持握像长矛一般近距离发动攻击。”

“这是维修检测用的工具吧？”邱萍问。

“对，用于探查金属内部的孔隙裂痕，恰逢飞船泄露的空当，机械师有正当理由随身携带。”

“另外一件，这把电磁动能枪。”杨学林语半，忽从桌下拿出一把棱角磨损，略显老旧带蓝色条纹的短枪。递出时小心嘱咐，“别动左边的保险拨片！”

“别担心，我以前玩过这种东西。”邱萍拿在手中翻转把玩，仔细查看，“还好你把它收起来了，要是落在那些人手里——不敢想象。欸，这里的符号，你注意到了吗，是个‘雄’字吗？”

“嗯，这原本应该是叶雄的东西，在飞船上它是权力的象征，是船长最后的威慑力。”

“这就有意思了，叶雄和他的小弟们已经魂归外太空了，最有可能继承它的人，只能是亲手葬送他们的裴进轩了。”

“妄下断论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不要强加揣测。在我的印象中，审判日叶雄并没有使用这把枪，而是带着船员们直接投降了。不觉得奇怪吗？大家都以为他会殊死抵抗。直到今天我才想到，会不会……有人提前藏匿了这把枪，才让他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那会是谁呢？如果是提前藏匿的话，那在审判日之前须得有机会接触到叶雄才行吧。”秋萍疑惑道。

杨学林点头笑了笑，她终于开始尝试这种新的思考方式了。

“答案也许就藏在凶案现场——你且看这里。”

场景中的尸体与血迹被擦除，圆形会议桌前多了八个虚影，这是会议开始时的状态。

其中三个虚影现出面孔，坐在首位正对门口的是裴进轩，作为决策会首席，这个位置必然是他的。其他两个面孔，芮英与彭老，他们二人的尸体就倒在座椅上，也能确定方位。

如果对八个位置进行顺时针编号，座首为一号，那芮英便在二号，而彭老为七号。

“通过尸体温度的差异与现场血迹相互覆盖的情况，可以大致推断出死亡顺序，现在让我们从头模拟一遍。

“第一个死者，阿慧，倒在这里，离会议桌不远。背靠墙壁，子弹从右胸射入，左背穿出，说明被杀时并不是正面面对凶手。”

阿慧的虚影出现在墙边，子弹穿过虚空，留下一道缥缈的痕迹，然后穿过胸膛在墙壁留下弹痕，接着血光飞溅，躯体猛然撞击墙面，缓缓滑落。

顺着弹痕的方向，另一个虚影站在末位，即五号座位前的位置举枪射击。

“末位的人首先发难，除了已经确定位置的三人，再根据弹道高度，排除掉身材矮小的冯仓，仍有三人存在嫌疑，木临川，晴美，还有陆成晖。”

“嗯，那应该是他了……”邱萍若有所思道。

“你心中有人选了？”

“陆成晖，前纠察队队长，大概率是他呢。虽然近期收敛不少，但我一直觉得他是隐藏起来的纯粹的恶人，很长一段时间他是让人胆寒的施暴者，做尽了横行不法之事，审判日之后却又换上一副敦厚形象。不得不说，他还算有些才智，看的清情势变迁，关键时刻倒向了反抗者，否则作为叶雄的头号打手，早该步其后尘而去了。对……裴进轩一定对他承诺过很多，才能争取到纠察队这么强大的助力。”邱萍道。

“承诺里肯定包括不再追究从前的行径，那时新秩序刚刚建立，他急着要找件新外皮换上，原来那件……已经污透了……。”杨学林附和道。

“所以他摇身一变成了决策成员，依旧骑在我们头上！”邱萍恼道。

“他的恶行深入人心，没那么容易洗白，我看，最近的收敛其实也影射出这种危机。升任决策成员是好事吗？对陆成晖来说恐怕不是——这是裴进轩的把戏，一种明升暗降的把戏，纠察队长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升迁后却要受制于其他成员。想想他的处境，手下无人可用，身旁无人同流，往日恭敬讨好的如今唯恐避之不及，他被高高架起，什么都做不了了。”

“对了还有……”杨学林补充道，“接替纠察队长职务后，裴进轩不止一次暗示过，要我清理掉陆成晖从前忠诚的旧部。这说明他们已经开始着手消除这个不稳定因素了。”

“那就是说——他已被逼到绝地！待到下次选举被踢出，就和普通人无异，等着他的只有排挤和清算。这样看来，他的动机可谓明晰，铤而走险重夺权力不就是他唯一的选择吗？”

“没错，你已经切中了要害。而且，在审判日之前，他凭借队长的身份也能够自由出入核心区，是最有机会得到这把枪的人。”杨学林道。

“这样就可以排除其他两人了吧。”邱萍道。

“我刚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还不能完全肯定，他们身上依旧存在诸多疑点，木临川我们已经谈论过许多，还有两点是需要重视的。

“第一，作为凶器的探伤针上只有木临川的指纹，而电磁枪上的指纹却被擦除了。

“第二，木临川身上的血迹是近距离刺穿导致血液喷射留下的痕迹，其他人身上都没有这样的特征。

“所以可以确定，他一定也是凶手之一，但是否中途使用过其他凶器，就无法肯定了。”

“那晴美呢，她就是凶案中那个唯一的失踪者吧？”邱萍问。

“没错，但关于她的信息所获甚少——她是个孤僻冷漠的人，往常就算打了照面，也不愿开口回应，你见她与谁有过私交吗？”杨学林答道。

邱萍摇头：“四仓出来的人，精神都很不正常！”

“但裴进轩信任她，甚至将起草新规这样重要的工作交给她，嗯——或许正因如此，没有势力瓜葛，孑然一身。”

“这个持枪者一定不是她，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叶雄的私人物品。”

“那我们就暂且将这位持枪射击者标记为陆成晖吧。”杨学林道。

言语间，画面中虚影变化，有了人样，其人身如铁塔，臂若绞盘，口方眼斜，眉似斧削，一副狠厉之色，正是陆成晖了。

“现在回看第一位死者——阿慧，依照弹道角度，中枪之前，她面向的方向……似乎是大门。”

杨学林说着，让场景运转起来。

阿慧沿着墙壁向门口走去，枪手抬起手臂后，她才惊愕地转身回望，随后子弹呼啸而来，穿胸而过。

“她想逃跑？”邱萍惊道。

“恐怕是的。”杨学林道，“但凶手不愿放任她打破已被掌控的局面。最奇怪的是，此时走廊已经开始加压，会议室的舱门是无法立即开启的，她是忘了这一点吗？”

“或许她以为能够在枪口的逼迫下悠闲地进行减压操作并且走出去。这时候你该考虑到性格因素，确实，她有一张能引发他人保护欲的面孔，不过被过分保护的后果，就是轻视那个人的暴戾手段！”

“可惜，她是个不错的医师，以前受伤的时候还给我送过药呢。”杨学林怀念道。

“别废话！下个死者是谁？”邱萍愠道。

场景变换，一具微胖躯体仰面倒在门前，头发稀疏的脑袋落在舱门的滑槽上，满面惊恐。

画面开始回溯，舱门重新关闭，躯体挺立，一颗子弹从腹部钻出，回到黑洞洞的枪口中。

“是冯仓。”杨学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