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尽时亡:第11章 退潮的心意与无声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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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退潮的心意与无声的试探

连续几天的冷雨把整座城市泡得发潮,秋风卷着寒意钻进教室的窗缝,连阳光都变得稀薄寡淡。教室里的温度仿佛也跟着天气一同降了下来,尤其是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沉默浓得化不开。

林知夏变了。

这是全班人都能看出来的事实。

从前那个虽然安静内向,却会在看向江屿时眼底藏着细碎光亮的女生,如今彻底把自己裹进了一层坚硬的壳里。她不再提前到教室整理桌面,不再在听不懂课时悄悄看向身旁求助,不再在他递来温水时红着脸小声道谢,甚至连目光相遇,都会立刻躲闪着移开,像在躲避什么烫手的东西。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死死压在心底,压到连自己都快要触摸不到,只留下一副冷漠而专注的模样,整日埋首在书本与习题里,仿佛除了学习,世间再无任何事能让她分心。

包括江屿。

江屿的感受,最为清晰刺骨。

他习惯了她安静的陪伴,习惯了她小心翼翼的靠近,习惯了她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欢喜,习惯了在低头时,能看见她偷偷泛红的耳尖。那些细碎的、温柔的、不声不响的痕迹,早已悄无声息渗入他平淡的生活,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日常。

可一夜之间,一切都被抽离。

她变得陌生、疏离、冷淡,像一道突然退潮的岸,把他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沙滩上,手足无措。

数学课上,林知夏 again被一道函数题卡住,笔尖在草稿纸上悬了很久,指尖微微发白。换做以前,江屿早已不动声色把笔记推过来,或是低声点出关键步骤,可今天,他只是侧眸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强装镇定、死磕到底的倔强,迟迟没有动作。

他在等。

等她像从前一样,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可林知夏没有。

她咬着下唇,把头埋得更低,硬是靠着自己翻书、查笔记,一点点笨拙地摸索,哪怕步骤错了一遍又一遍,哪怕额角渗出细汗,也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那一刻,江屿的心,莫名沉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悄悄爬上心头。

他不是迟钝的人,更不是对她毫无心意。从大雨天递伞,到放弃黄金座位守在她身边,从耐心讲题,到默默记住她的喜好,他所有的破例与温柔,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他只是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轻易表露,以为日子还长,他们可以慢慢靠近,不必急于一时。

可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退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

“你到底怎么了?”

终于,在又一次被她刻意无视后,晚自习的课间,江屿抓住了她起身要离开的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林知夏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停住脚步,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她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发颤,却依旧强装冷漠:“没怎么,你放开我。”

她怕再多看一秒,自己苦心筑起的防线,就会彻底崩塌。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把家里的困境、心底的委屈、对他的不舍,全都一股脑说出来。

她不能。

家里欠下的债务,父母疲惫的面容,捉襟见肘的生活,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身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她没有资格再拥有少女的心动,没有资格再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暖,更没有资格,耽误一个前途光明的少年。

她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以前是身份与耀眼程度的差距,现在,是横亘着现实与生存的鸿沟,永远无法跨越。

江屿没有放开。

他微微俯身,强迫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目光紧紧锁住她低垂的脸,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慌乱:“林知夏,看着我。”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每一次,都带着极重的情绪。

林知夏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抬头,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我说了,我没事。”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冰冷而陌生,“江屿,我们只是同桌,各自管好自己就好,别多管闲事。”

只是同桌。

别多管闲事。

这两句话,像两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屿的心里。

他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心却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看着她快步走出教室,连头都没有回一次,眉头紧紧锁起,眼底翻涌着困惑、不解,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受伤。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走廊里,林知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捂住嘴,终于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对不起,江屿。

对不起,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推开你。

只有你远离我,才能不被我拖累,才能一直耀眼,一直走在光亮里。

我配不上你的温柔,更配不上你的未来。

就让我做一个狠心的人,让你讨厌我,忘记我,这样,你才会过得更好。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道歉,一遍一遍说服自己,可心口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重得让她快要窒息。

教室里,江屿坐回座位,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椅子上,脸色冷得吓人。

陈阳走过来,看着他阴沉的神情,小心翼翼开口:“喂,你跟林知夏到底怎么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跟仇人一样?”

江屿没有说话,指尖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

他也想知道,到底怎么了。

前桌的苏晚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江屿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她是唯一知道一点内情的人,林知夏在崩溃时,断断续续跟她提过家里的困境,提过自己的自卑与无奈。

可她答应过林知夏,不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江屿。

“江屿,”苏晚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开口,“知夏她……最近真的很难,你别逼她,也别怪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

江屿的心猛地一震。

原来,真的有原因。

不是她讨厌他,不是她变心,不是她故意玩弄心意,而是有她不能说的苦衷。

一瞬间,所有的冷漠、疏离、伤人的话语,全都有了解释。

江屿坐在座位上,心底翻江倒海,原本阴沉的情绪,瞬间被担忧与心疼取代。

他不再追问,不再试探,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教室门口,等着她回来。

他想等她冷静下来,想慢慢靠近,想告诉她,无论是什么困难,他都可以和她一起面对。

他想告诉她,他不在乎她的家境,不在乎她的困境,他只在乎她。

他想告诉她,她从来都不是拖累,是他心甘情愿想要守护的人。

可江屿不知道,命运的残酷,就在于它从不会给人足够的时间去解释,去弥补,去靠近。

林知夏不知道,她的刻意推开,不仅没有让他远离,反而让他更加坚定。

她更不知道,她这边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而江屿的世界里,一场更大的风暴,也正在悄然酝酿。

几天后,江屿的父亲,第一次来到了学校。

男人穿着体面,神情严肃,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径直走到高一(七)班的教室门口,眼神冰冷地扫过全班,最后,牢牢定格在最后一排的江屿身上。

“江屿,你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江屿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站起身,在全班震惊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父亲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冰冷而严厉:“我听你们老师说了,你放着好座位不选,非要跟一个成绩普通的女生坐在一起,整天眉来眼去,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我没有。”江屿立刻反驳,声音冷静,“我和她只是同桌,她成绩在进步,我没有影响学习。”

“没有?”父亲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他,“江屿,我告诉你,我们家什么情况你清楚,你是家里唯一的希望,只能好好学习,只能考最好的大学,只能往上走!不准谈恋爱,不准分心,不准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下周,我会亲自跟你们老师说,把你们的座位调开!”

“以后,你再敢跟她走得近,耽误学习,我打断你的腿!”

字字句句,冰冷刺骨,不留半点余地。

江屿站在走廊里,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终于明白,林知夏的苦衷,或许还未说出口,而他自己的枷锁,已经牢牢套上。

现实的重压,从来都不是只压在林知夏一个人身上。

而是同时,砸向了两个刚刚萌生心意、毫无反抗能力的少年少女。

教室里,林知夏透过窗户,看着走廊里父子对峙的画面,看着江屿苍白而紧绷的脸,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原来,他们连偷偷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分离。

秋风更冷,雨丝更密。

退潮的心意还未捡回,无声的试探已经碰壁,现实的刀刃,终于狠狠落下,劈向两个无处可逃的少年。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桌肚里那本深蓝色、始终没送出去的笔记本,眼泪终于无声落下,浸透了封面。

她知道,一切真的结束了。

那些心动,那些温柔,那些期待,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全都要埋葬在这个微凉的秋天里。

再也没有重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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