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鸦的战国道余录：第7章 赤鸟坠雨间

织田家的骑马武士们放弃了冲击力的优势，换取在这种极度恶劣地形下的最后搏杀的自由！

徒步的突击开始了！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吸饱了血水的泥浆沉重得像是要把每一个冲在前面的织田士兵活埋。

没有人说话，整个战场都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唯有粗重的喘息声、沉重的踏步声、刀剑砍入肉骨或甲胄的闷响、兵刃交击刺耳的刮擦声、垂死者的呜咽和脚下泥浆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纯粹的地狱挽歌！

雨水、汗水、血水——早已分不清是什么液体混合着不断溅入眼中，视野一片猩红的模糊。织田信长冲在最前面！他身上的精美赤色甲胄此时污秽不堪，却被主人那如同实质般的杀气镀上了一层更摄人心魄的寒光。他挥刀如风，动作简洁狠辣，每一次挥砍都只为一个目的——前进！前进！！向那顶轿子前进！！

那顶象征着东海道第一弓取的荣耀与傲慢的华丽轿子，就在前方不远了！它在风雨飘摇中静静的矗立着（轿夫们早已在最初的突袭中战死或溃散），它就像一个被命运之神抛出的诱饵，也像一个不断吸收周围绝望与毁灭的暴风眼。

织田家的士兵们就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他们沉默而决绝地扑向它！

今川义元身边最后的护卫们爆发出了最后的忠勇。他们三五成群，背靠着轿子，组成起人墙，用身体和生命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泥泞潮水”。但今川军势崩溃的大潮已经不可阻挡。

森可成、毛利新助（良胜）、服部小平太这些信长的年轻旗本们就如同盯上猎物的猛犬，在柴田胜家正面冲击引发巨大混乱的掩护下，终于从缝隙中凶狠地突刺进去了！

信长的眼中，已再无他物！天地间只剩下那顶在泥泞中摇晃的轿子，以及里面那个注定要改变他、改变尾张、改变整个东海道、甚至改变整个战国时代轨迹的“猎物”！

朱厚照的故事在信长的脑海中炸响：“郑和班超，擒贼擒王！”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却冲刷不掉他眼中那焚尽一切的烈焰。

“今川治部大辅义元！”织田信长在战场上的咆哮就如同是来自九幽深渊的狂啸，它终于穿透了所有的噪音，“你的头颅！我收下了！！！”他高举长刀，就如同一头扑向宿敌喉咙的孤狼，冲向了最后的围栏！最终的决战，就在这泥泞血泊中的三尺之地开始了！

“挡住！挡住织田家的疯子！挡住！”

“保护御所（主公）！为了今川家！”

刀光闪烁，长枪攒刺。织田军士兵凭借着一股决死的锐气不断冲击，却被装备精良的今川旗本一次次用血肉和金属的墙壁硬生生推了回来。每一步前进都伴随着数倍于之前的伤亡，泥泞的土地被染成了骇人的酱紫色。

冲在最前线的织田足轻成片的倒下，森小介在捅穿一名今川武士喉咙的瞬间，自己也被侧面袭来的薙刀扫中了腰腹，血如泉涌；毛利秀赖奋勇砍倒了对方的传令兵，却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差一点就被冲散了阵列。

信长的心沉了一下。时间的流逝对他是极为不利的。义元的本阵在撤退，每一次延误都可能让猎物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山林之中。他看到毛利秀赖陷入险境，森小介在血泊中挣扎，身边熟悉的面孔不断减少。更致命的是，一些士兵在最初的狂热冲锋受挫后，面对敌人顽强的反击和自身惨重的伤亡，眼中开始闪现出动摇和恐惧。

“畏缩者死！！”信长雷霆般的怒吼盖过了所有混乱与嘈杂，好似一柄重锤敲在每个织田士兵的心头。他的身影迅猛地加速，如同一团愤怒燃烧的赤色火焰，从一片矮坡上俯冲而下，手中名刀“吉光骨喰”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接将一名试图刺伤毛利秀赖的今川武士连人带枪劈翻在地。“看见了吗？！”他一举踏过那倒下的敌人，脚下溅起了一片血泥，枪尖指向混战最激烈的东南方向，声音撕裂空气，“那里！赤鸟旗下！不是义元被割下首级，就是我们的尸骸垒满山谷！”

他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混在人群中不断试图向东南移动的一小簇格外鲜艳的身影——“那些是义元的旗本！他们在护卫义元突围！”

这一声暴喝如同战场上的指南针，所有原本被局部战斗缠住的织田士兵瞬间找到了核心方向！

“跟上主公！”

“目标义元！别管这些杂鱼！”

就好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已经有些涣散的织田军势再次被信长的勇猛和无畏所震撼、点燃！他们爆发出更疯狂的呐喊，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不惜以身体撞开前方的阻碍，不顾一切地追随着那道赤色的身影，顺着山坡向义元本队正在撤退的方向汹涌杀去。前田利家更是如附骨之疽般紧紧贴在信长左后方寸步不离，手中长枪精准地格挡着来自左翼的威胁。

被信长死死咬住的义元本队，撤退之路变成了通向地狱的泥泞走廊。暴雨造成的泥泞成了最大的帮凶。沉重的盔甲陷在齐踝深的烂泥里，每一步的行动都无比艰难。原本有序的撤退队形在山坡的倾泻下不断拉长、扭曲、散乱。护卫义元轿子的旗本武士们再精锐，也无法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中保持严密的阵型，更无法阻挡从高处俯冲、不顾生死的敌人从两侧不断地咬噬、分割。

织田军的目标只有一个——赤鸟马标之下！

前田利家始终持枪护卫在信长左侧，他的位置坚如磐石。一名今川武士从斜刺里冲出，目标直指信长肋下。利家怒吼一声，长枪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精准地穿透了对方的咽喉。另一名骑马武士试图冲破护卫线，被利家闪避过战马冲击，一枪狠狠扎进马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