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鸦的战国道余录：第6章 炼狱三狂

木下藤吉郎（丰臣秀吉）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楚是谁，只是凭着本能贪婪的将它死死的抱住，他心头的热望在胸腔里炸开——宁宁！

那将是他娶武士家小姐宁宁的资格！这份对主公而言是累赘的东西，对他木下藤吉郎而言，却是通往梦想的阶梯！

“谢了，犬千代！！”藤吉郎尖声叫道，声音因为狂喜而变得扭曲。他猛地看到前田利家已经挺枪向前，紧跟在那道义无反顾的赤色身影之后，冲向更加惨烈的核心战场！

“主公看到我了！”前田利家的全身因为能够回归织田家的希望而完全兴奋起来，信长见到他并未斥责他，反而让他紧随其后冲锋！巨大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也点燃了他所有的潜能。

“他看到我了！他没嫌弃我！！”前田利家嘶吼着，对着木下藤吉郎的方向，“日吉！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回到主公身边！”

木下藤吉郎看着前田利家消失在冲向更高处的树丛之后，他狠狠地将手中那颗在他心中价值连城的首级塞进了早已准备好的、血迹斑斑的口袋里，动作麻利地用绳子系紧。

木下藤吉郎抬头望向那喊杀声陡然激烈十倍、如同熔炉地狱般沸腾的战场方向，他的猴脸上露出了混杂着希冀与精明的笑容，他用力挥舞着自己的拳头：“犬千代！冲啊！别停下！一定要在主公的眼前！一直奋战到战斗结束！你一定可以回到织田家的！一定！”

此刻的桶狭间，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木下藤吉郎那声夹杂着狂喜与野心的嘶喊——“可以娶宁宁了！可以娶宁宁了！”——在混乱的战场上如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被更大、更惨烈的声浪淹没。战场上，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垂死惨嚎声已经交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曲。

被信长本队突袭打懵的今川军终于从最初的混乱中找回了些许组织。尽管暴雨冲刷了道路，泥泞滞塞了队列，但守护在主君身边的旗本精锐仍在拼死的抵抗。他们依托着山势残余的屏障、倒伏的大树和同伴的尸体，组成了一道道摇摇欲坠却异常坚韧的防线。

就在这宛如地狱画卷、绞肉机般的僵持时刻，一声沉闷如大地咆哮的号角声，骤然撕破了桶狭间东面山林的死寂！其声雄浑悠长，带着一种蓄势已久、破笼而出的凶悍气势，穿透雨幕，狠狠撞击着每一个战场中人的耳膜和心脏。

“杀——！！！”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随之爆发，比之前的任何喊杀声都要猛烈十倍！那不是信长本队疲惫而沉默的厮杀，而是蓄满了体力和锐气的、火山喷发般的呐喊！在泥泞山道的尽头，在那被暴雨冲刷得更加陡峭的坡地上，一面“勇”字大旗如同怒龙出海，率先刺破了浓重的雨帘和硝烟！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织田的足轻和旗本武士，他们甲胄鲜明（相对而言），兵刃雪亮（虽然马上就会被染红），就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侧翼狠狠的撞进了今川军最精锐的本阵侧面——直属义元的旗本武士卫队！

是柴田胜家！那个脾气火爆、在清洲城中最是焦躁、曾被信长视若无物的笔头家老！他奉信长军令率领着绕行复杂山路的别动队，此刻终于抵达战场！虽然只有五百人，但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精准地捅进了今川军因为正面承受信长猛攻而绷紧、且正在泥泞中艰难调整阵型的腰眼！

“柴田权六郎胜家在此！今川义元！纳命来！”柴田胜家那如同破锣般的吼声在战场上炸响，充满了压抑了一整晚、此刻终于彻底爆发的狂怒和证明！他将清洲城中的憋屈和主公刻意无视带来的羞辱，统统转化成了冲锋的蛮力，巨大的长枪在他手中抡开了死亡的风车，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溅，他硬生生从侧面劈开了一条血路！

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巨木！本就承受着信长本队如潮水般不断“缓慢”却致命挤压的今川旗本精锐，哪里还能经得起生力军从侧翼发动的如此猛烈狂暴的冲击？一直紧绷着、依靠着精锐素养才勉强维持的本阵防线，在绝望的尖叫声中，开始崩溃了！

“溃…溃散了！！”

“柴田！是织田的柴田从后面杀来了！”

“该死！侧翼！守不住了！”

混乱就如同瘟疫一样开始四处蔓延。惊恐像无形的巨锤砸在每个今川旗本的心头。正面是那群浑身泥血、眼神空洞、沉默着挥刀捅刺如绞盘般缓慢推进的恶魔；侧面又冲来了这悍不畏死、声如霹雳、势如疯虎的生力军！本就狭小的地形因为泥泞和尸体变得更加局促，精锐失去空间和阵型，其战斗力便大打折扣，剩下的只有各自为战的本能求生意志在迅速瓦解。

“天助我也！”织田信长眼中厉芒暴涨！柴田别动队的冲击声就如同战场的天籁！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脚下的大地在震动——那是他渴望已久的溃散征兆！“就是现在！”

“诸君！今川义元的轿子就在那里！”信长猛地向前一指，声音第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狂澜，穿透了雨声和混乱，“随我上！神佛在我！敌军已溃！”

他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高头大马的铁蹄在粘稠湿滑的泥地里反而成了累赘。“呛啷！”他拔出随身的名刀，刀身反射着灰暗天空下唯一的光亮，冰冷刺眼。“下马！徒步！目标——义元！斩下义元头颅者，此战首功！”

主将的举动就是无声而最有力的命令！

“下马！”岩室长门守嘶吼着翻身落地，第一个举刀护卫在信长身侧。

“下马！下马！”

长谷川桥介、佐藤藤八、山口飞騨守、贺藤弥三郎……紧随其后，所有的旗本和足轻，只要是骑马者，此刻毫不犹豫地滚下马鞍，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那没过小腿的泥泞血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