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鸦的战国道余录：第5章 赤电所指，唯有义元之首

“杀！讨取今川义元！”

“取敌大将首级！”

狂暴的喊杀声瞬间取代了雨声，织田军一千五百名被信仰和绝望激发出全部血勇的士兵，如同一股决堤的黑色山洪，从山坡上、从密林中，不顾一切地倾泻而下！

为首的是织田信长本人，他策马扬刀，如同离弦之箭，直指那顶轿舆！

在信长的身后，紧跟在后面的，是渴望用战功证明自己价值的前田利家——“主公！看我为您斩将夺旗！”，是为了迎娶宁宁而热血沸腾的木下藤吉郎（丰臣秀吉）——“宁宁！一定要等我！”，是岩室、长谷川、佐藤、山口、贺藤等死士，更多的是无数的渴望逆转命运、博取功名的普通足轻！

山洪爆发般的突袭！

今川军的惊惧！

突如其来的、自侧后方高坡冲下来的敌人，彻底将在桶狭间休憩的今川本队打懵了。他们毫无防备，阵型混乱，大部分士兵甚至还来不及拿起武器！暴雨掩盖了对方接近的声音，而此刻的冲杀声却好似来自地狱的咆哮。瞬间爆发的近身混战，让今川军人数的优势荡然无存。

“敌袭！是敌袭！是织田军！”

“保护御所様（义元大人）！”

“挡住他们！快列阵！”

仓促的呼喊和惨叫声、兵刃的撞击声响彻山谷。织田军以信长为锋尖，精准地凿进了今川军最核心、也是最混乱的区域！

前田利家几乎是一马当先，手中的十文字枪就如同毒龙出洞，接连刺倒数名试图阻挡他的旗本武士，身上溅满了敌人的热血，他面目狰狞，眼中只有那顶越来越近的轿子。

木下藤吉郎则在混乱中大声呼喊指挥着身边的同伴，他动作敏捷地利用地势和混乱，专门寻找落单或惊慌的敌人下手，积累着自己未来的资本。

今川义元乘坐的轿舆成了整个混乱漩涡的中心。护卫在轿舆周围的旗本武士（今川家的精英亲卫部队）展现了非凡的武勇和忠诚，他们在迅速的收缩，轿舆周围的旗本武士正在和前卫部队剥离，希望隔绝混乱。

“顶住！顶住！”

“为了骏河！为了今川家！”

一名壮硕的今川家武士挥舞长枪，挡开两支刺来的长矛，却被山口飞騨守的弓箭射中面门，轰然倒下。长谷川桥介和佐藤藤八合力斩杀一名试图靠近信长马匹的敌人。场面极度血腥混乱，每一寸土地都在争夺。

织田信长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每一次出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雨水混杂着血水从他的甲胄上流下，他那张在冷雨中愈发显得棱角分明的脸上，只有冰封般的杀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朱厚照教导他的郑和故事在脑中不断轰鸣：“擒贼擒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轿舆就在前方！

义元就在轿中！

信长已经能隐约看到轿帘缝隙中露出的惊恐眼神。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那个目标。时间似乎被拉长，又似乎被压缩。周围的喊杀、惨叫、兵刃撞击、马匹嘶鸣，都变成了衬托这一幕终焉交响的鼓点。

胜利的天平，在暴雨与血火交织的桶狭间，在信长那双燃烧着野望与冷酷之火的注视下，正以不可逆转的态势向他倾斜……今川本队的前卫溃了。

暴雨初歇，空气沉重得像浸透了血的棉絮，山间蒸腾起迷蒙的水汽，模糊了血迹与泥泞。林木间，水滴从厚重的叶片上坠落，砸在冰冷的甲胄和凝固的脸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织田信长犹如一道赤色的闪电，暂停在刚刚被织田军冲击撕裂的今川前卫阵地上。他胯下的名马喷着灼热的白气，信长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的血珠迅速汇入泥泞中消失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汗臭和暴雨冲刷不尽的死亡气息。放眼望去，视野所及，满是倒伏的“赤鸟”马标、折断的枪矛、散落的铁炮，以及散乱横陈的尸体——既有穿着鲜艳阵羽织的今川精锐旗本，也有身着简易具足的织田足轻。

织田信长的身后，是刚刚结束急行军就投入战斗的一千五百余名将士，他们急促地喘息着，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雨后空气中氤氲。大多数人都浑身湿透，泥浆混着血水覆盖了半身，但眼神却像被雨水洗过的刀锋般闪亮。

前田利家第一个冲到了信长斜前方，他脸上溅着敌人的血点，手中攥着一枚刚刚割下的甚至还在滴血的首级，眼中燃烧着想要证明自己的狂热：“主公！臣…”

“不要首级！”信长的声音骤然炸开，如同一道晴空霹雳，盖过了周边所有的嘈杂。他那冷峻如冰的目光扫过利家，扫过稍后赶来的木下藤吉郎，扫过浑身浴血的毛利秀赖、森小介等人。他看到了这些人手中或腰间挂着的、刚刚斩获的战利品，看到了他们眼中因胜利初尝的兴奋。

“扔掉！统统扔掉！”他厉声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狠狠敲进众人耳膜，“全部都给我扔掉！我只要胜利！胜利！胜利！！”

他的长枪猛地向前方山势蜿蜒、林木更深处一指——那个方向，就是桶狭间山一处被雨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今川家阵地，是“赤鸟”马标最终消失的方位！那里，有他此行唯一的目标！

“随我冲！！”信长猛地一夹马腹，名马如人一般仅两脚站立而奋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随即像离弦之箭般，向着义元本阵的核心射去！“目标只有一个！今川义元本人的头颅！”

“噢——！！”

他身后的一千五百人的喉咙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瞬间，七八个沾满泥污的首级被毫不犹豫地抛开，砸在湿地上，滚入泥泞之中。利家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将手中那颗还带着一些温度的首级用力向后一甩：“日吉！接着！！”

后方的木下藤吉郎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颗意外飞来的“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