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会的墙角：第7章 消失的扬琴

这天，Yono和Yoro舅舅来到家里做客。毛毛又很开心，因为可以看到Shoko和Koshiko二位。也可以看舅舅拿出《中华歌曲大全》挑一首例如《雪绒花》这样的歌曲识谱。谱有五线谱和简谱。这些谱虽然比学校里Mike和妮妮拿的阿卡贝拉总谱简单多了，但也经典简洁和好听。有时候见到Shoko和她的手风琴，能够听Shoko拉一曲，毛毛实在非常开心。在这里能够看Shoko如何圆键和方键以及拉风箱三个动作之间切换，实在非常厉害。这时候，Shoko已经不拉《花儿与少年》了。她能拉一曲《白桦林》。

当自己的哥哥Yono和Yoro来做客的时候，美智的表情不太正常。她特意穿上长长的裤子，以便遮掩自己大腿上的青紫。“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吧？”Yoro舅舅问道。美智忙不迭地点头说“还可以。”然后就是大段的沉默。当妈妈美智陪自己在家里玩的时候，毛毛想起了妈妈提起没讲完的那个故事。“后来呢？这把扬琴和这位大学生最后去哪里了呢？”毛毛追问。然而妈妈似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妈妈总是跳过这个问题。

渐渐地，在学校里，Mike的茂明乐队成为热点。学校文艺部的老师们看了大加赞赏，并且由于《曹操》和阿卡贝拉演唱会的成功，文艺部经过老师批准，决定由诗词爱好者同学们成立诗社。诗社成立的时候，有人去收稿作诗。诗新体旧体五花八门。五律七律格律，还有自由诗新月派，这是知识。但仍然涌现出一批好作品。有人写：“想问隔壁的大学生，青春怎么总是那么难过？”看到这样的句子，毛毛不禁觉得有点好笑。毕竟自己只有十六岁。看到这样沉重的诗句，自然和茂明乐队不是一个风格的。毛毛还是更喜欢吃冰而省事唱例如皇后乐队等流行歌曲的夏天。看到这样痛苦的诗句，毛毛产生一种发笑的恶意。

回到家里，毛毛看着衣冠不太整齐的美智，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逃跑呢？”毛毛心说。事实上，美智没有地方可去。美智也不再敲扬琴。不知道那教扬琴的大学生去哪里了。美智说起了“团场”。这是一个恐怖的地方，似乎这里和扬琴等弦乐有关，但是隐隐约约地，毛毛脑补了一种更加美好的画面。在金黄的麦田收获下，敲扬琴的大学生叮叮当当的演奏。这悠扬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田野。“你会遭报应的！”美智的声音隐隐约约从隔壁飘过来。毛毛想出门去看，但又迟缓了一两分钟。这一两分钟让毛毛有了定神的时间，也让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毛毛得以观察美智和爸爸最真实的反应。

毛毛很少提到“爸爸”这个词。这个男人时常不在，在的时候必然掀起一阵狂风骤雨。美智的声音飘荡在家里饭厅的上空。“你会遭报应的！”她说。毛毛不太确定美智在说谁。她只好认为这是在说自己的爸爸。虽然也许自己的爸爸和美智并没有那么糟糕，但在生命的伊始，毛毛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毛毛很想看美智的一把扬琴。这把琴多次被美智提起过。似乎藏着秘密。毛毛很感兴趣。但那么多木头切削做成的工艺，以及钢铁金属拉丝的丝线，应该很麻烦吧？毛毛想。在学校里，毛毛见过古筝，用手哗啦一拨，就是如水的旋律。琵琶亦然，“曲终收拨当心画”是白居易《琵琶行》的常见动态。扬琴或者马林巴琴，大概也是类似？毛毛想。可是美智没有地方去。美智的个人物品全部被塞在那个男人的房子里。

冬天到了，在阿拉尔，天气总是很冷。那个男人穿着皮衣从外面走进来，站在门口跺了跺脚。抖掉了一身雪。外面大雪簌簌地下，毛毛又跑出去玩，看到昏黄的路灯下，一些主播节目正在播送文艺节目和古典音乐。当然有李斯特。李斯特的琴声如此好听，让毛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有肖邦的夜曲，precludes等等，这些舒缓的钢琴曲能让毛毛在大雪簌簌的冬夜睡个好觉。

入冬之后，外面的温度有零下27度，大雪簌簌地下，如果用皮鞋踩，就有脚印或者打滑。那穿着皮衣的男人，也就是自己的爸爸，从外面走进来，跺着脚，雪就掉在门口的地毯上，化了，留下水痕。毛毛穿着两件毛衣，当雪灌到脖子里的时候，雪花的样子能清晰可见，雪花是六角形的，用手一碰就化了。湿润的小雪花灌在毛衣领子里，毛毛扭开电台，电台里放着《Edelweiss》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雪绒花。那男人也不是时刻都烦躁。在大雪簌簌的缓慢节奏里，当毛毛看到那个暴躁的男人，突然有一个时刻，感觉那男人也没这么糟。

但这是妈妈美智的“男朋友”。毛毛这样定义那穿着毛领子皮衣的男人。他的腰上别着一个传呼机，这传呼台是95555，似乎很多人想要找他似的。毛毛不太知道妈妈的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有时候，她在家里看到牛皮纸袋，觉得这很秘密。这也许是一个好工作。毛毛想。无论如何，爸爸供给她衣食，偶尔还有巧克力。除了每次交学费的时候，美智和那男人都非常踌躇捉襟以外，似乎没有什么自己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爸爸是不想让我上学么？”毛毛想。可是大家都上学。这有什么新鲜的呢？毛毛不太理解这名穿皮衣的男人的脑回路。因此只有躲在家里听皇后乐队的专辑。

皇后乐队在欧美人尽皆知，还有绿洲乐队。茂明的乐队就是定位在那里的。毛毛想。茂明还给自己取了一个英文名字，叫做Mike，不知道是不是从Michael learns to rock这个乐队而来。总之有许多这样经典的吉他民谣乐队。毛毛也很喜欢。

阿拉尔的大雪簌簌地下，又是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