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往事
市局刑侦队办公室。
沈默坐在顾安对面,仔细端详着那只泥猴。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刻字,表情很专注,看不出什么异常。
“这东西有些年头了。”他说,“至少二三十年。手工捏的,烧制温度不够,没完全瓷化,所以能保存下来。”
顾安点点头:“那个老妇人说‘埋在龙窑底下’,指的就是这个。师父,你觉得林墨和这个泥猴会有什么关系?”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这三个字,说明有人欠林墨一个道歉。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三十年前和林墨、陈实一起玩的人。”
“陈建国。”顾安说,“我问过陈实,他说陈建国是他们中学时的好朋友,后来搬家了,就再也没联系过。”
沈默把泥猴放回桌上,靠进椅背里:“查查这个人。三十年前的旧事,也许就是突破口。”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案情,沈默看了看表,站起身:“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咱们去一趟林墨家,再仔细看看他的遗物。”
顾安应了一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沈默还坐在原位,没开灯,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只泥猴,一动不动。
“师父?”顾安叫了一声。
沈默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惯常的笑容:“怎么了?”
“没什么……那我先走了。”
顾安关上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
他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师父今天有点奇怪。那种奇怪说不出来,就是……不太对劲。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顾安摇摇头,把这种念头甩开。
第二天上午,顾安和沈默一起来到林墨家。
周敏的状态比上次好了一些,但眼眶还是红肿的。她把两人让进书房,端来两杯茶,就在一旁坐下,等着他们问话。
沈默环顾四周,目光在那面书墙上停留了很久。
“周阿姨,林老师这些刑侦书籍,是什么时候开始买的?”他问。
周想了想:“大概……两年前吧。老林说要写小说,买了这些书做参考。他还经常在网上看一些案例分析,说是学习学习。”
“这两年里,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反常的举动?比如经常一个人外出,或者接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
周敏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外出……他倒是经常出去,但都是爬山、跑步,他爱好这个。电话……有一次,大概一年前吧,他接了个电话,说了很久。挂了电话以后,他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是以前的一个学生打来的,没什么。”
“以前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我也不好多问。”
沈默点点头,起身走到书架前,开始一本本翻看那些书。顾安则继续和周敏聊一些生活细节。
翻到某一本《犯罪心理学》时,沈默的手停了一下。
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边角发黄,显然夹了有些年头了。纸条上是一行手写字,字迹工整:
“2019年4月7日,接到那个电话。他说他叫沈默,是陈建国的儿子。陈建国已于2018年12月去世。他临终前,让儿子一定要找到我,替他……说一声对不起。”
沈默盯着那张纸条,一动不动。
顾安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走过来:“师父,怎么了?”
沈默合上书,若无其事地把书放回书架:“没什么,一张旧书签。”
他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表情:“周阿姨,我们能看看林老师的遗物吗?比如他平时随身带的包、笔记本之类的。”
周敏点点头,起身去拿。
顾安瞥了一眼刚才沈默翻过的那本书,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不一会儿,周敏拿来一个灰色的帆布包:“这是他平时爬山背的包,东西都没动过。”
沈默接过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个保温杯,一条毛巾,一把折叠伞,一个笔记本,还有……
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夹在笔记本的封皮里。照片发黄褪色,显然有些年头了。照片上是三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勾肩搭背,笑得阳光灿烂。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名字:
陈实。林墨。陈建国。
沈默看着照片,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回去,合上笔记本,对周敏说:“这些东西我们需要带回去做进一步检查。用完会尽快归还。”
周敏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离开林墨家,两人上了车。顾安发动引擎,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沈默。他正望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师父,你没事吧?”
沈默转过头,笑了笑:“没事。走吧,回局里。”
车子驶出老旧的居民区,汇入车流。
顾安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他看到那张纸条的一瞬间,沈默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陈建国的儿子。
那不就是他自己吗?
父亲临终前的嘱托,两年前的那通电话,林墨老师温和的声音,还有那句“没关系,我早就不怪他了”……
所有的记忆,都在那一刻涌上心头。
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保持冷静。案子才刚刚开始,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尤其是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