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落无声：第6章 龙窑

青瓷窑口遗址比顾安想象的要大。

这片丘陵地带散落着十几座废弃的古窑，最早的可追溯到宋代。核心保护区用铁丝网围着，但旁边大片荒地无人看管，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顾安在荒草里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那座龙窑。

龙窑依山而建，从山脚蜿蜒到山腰，像一条沉睡的长龙。窑体早已坍塌了大半，裸露的窑壁上爬满枯藤，窑顶有几个豁口，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疤。

顾安想起老妇人的话：埋在龙窑底下了。

他绕着龙窑转了一圈，最后在窑身中段的位置停下来。这一段保存得相对完好，窑壁上有几个小豁口，勉强能钻进去。

顾安打开手电筒，弯腰钻进窑内。

窑里漆黑一片，空气浑浊，弥漫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手电光扫过，能看到窑壁上残留的黑色釉斑，地面堆满了坍塌的窑砖和碎瓷片。

顾安在窑底慢慢搜索，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半个小时后，手电光突然照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角落，地面有新翻动的痕迹，土色比周围浅，明显被人挖过。而且，挖的时间应该不长——最多一两天。

顾安蹲下身，用手拨开松土。

几寸深的地方，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是一个巴掌大的泥塑，粗略烧制过，形状像一只猴子。猴子做得粗糙，但能看出是手工捏的，眼睛是两颗嵌进去的小石子，表情有些滑稽，又有些悲伤。

泥猴身上，有字。

顾安用手电仔细照，看到歪歪扭扭刻着的几个字：

“林墨对不起”

刻痕很深，带着某种强烈的情绪。笔迹稚嫩，像是小孩子刻的。

顾安盯着那几个字，心跳加快了几分。

三十年前。小泥猴。对不起。

老妇人说的是真的。

他把泥猴小心地装进证物袋，又在周围搜索了一遍，没有其他发现。钻出龙窑时，天已经快黑了，暮色四合，荒原上风声呜咽。

手机突然响了。

是沈默。

“小顾，你在哪儿？”沈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刚出差回来，听说林墨的案子有疑点？我过来帮你。”

顾安心中一暖：“师父，我在青瓷窑口遗址。有个重要发现。”

“什么发现？”

“一时说不清，我马上回局里，见面聊。”

挂了电话，顾安加快脚步往停车的地方走。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了。

回头看去，暮色中那座龙窑静静卧在山坡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三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林墨，陈实，还有那个老妇人提到的“陈建国”——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

风很大，吹得荒草伏倒一片。顾安裹紧外套，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龙窑顶上的一个豁口里，有个人影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车尾灯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