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流浪者
葬礼结束后,顾安没有马上离开。
他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人群渐渐散去。陈实在助理的搀扶下上了一辆黑色奔驰,那个年轻女人独自走向公交站台。
顾安快步追了上去。
“你好,请留步。”
女人转过身,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是?”
顾安出示了证件:“市刑侦队,顾安。请问怎么称呼?”
女人愣了一下,表情放松了些:“苏瑶。记者,在市晚报工作。”她顿了顿,“是因为林老师的案子吗?不是说是意外?”
“常规走访。”顾安说,“你和林老师很熟?”
苏瑶点点头,眼眶又有些泛红:“林老师是我的恩人。高三那年,我家里出了点事,差点辍学,是林老师帮我垫的学费,还每天给我带早饭……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顾安沉默了几秒:“刚才灵堂里那个老妇人,你认识吗?”
苏瑶摇头:“从没见过。很奇怪,她说什么三十年、报应……林老师那么好的人,能有什么报应?”
“你和陈实认识吗?”
这个问题让苏瑶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他是我爸。”
顾安没有表现出惊讶。他早就猜到了几分——葬礼上,陈实看苏瑶的眼神,不像是看陌生人。
“但我和他不熟。”苏瑶的语气冷淡下来,“他和我妈很早就离婚了,我跟我妈姓。这些年,我们没什么来往。”
“你在调查他的项目?”
苏瑶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什么,最后还是回答了:“是。他在城东那个地产项目,涉及青瓷窑口遗址保护区。环保组织和文物局都反对,但他关系硬,项目还是在推进。我正在做深度报道。”
青瓷窑口遗址。
顾安在心里记下这个地名。
“谢谢配合。”他递给苏瑶一张名片,“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苏瑶接过名片,犹豫了一下,问:“顾警官,林老师的案子……真的只是意外吗?”
顾安没有回答。
公交来了,苏瑶上了车。顾安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远去,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没有回警局,而是打开手机导航,输入了四个字:
青瓷窑口。
从殡仪馆到青瓷窑口遗址,开车要四十分钟。遗址在城东郊区的一片丘陵地带,四周荒凉,只有几座废弃的旧窑和零星的农田。
顾安把车停在路边,沿着一条土路往里走。初冬的风很冷,吹得枯草沙沙作响。
遗址保护区不大,核心区域被铁丝网围着,但旁边有大片荒地,明显是规划中的开发区。几个巨大的广告牌竖在路边,上面写着“山水云台——生态宜居新典范”,开发商正是陈实的公司。
顾安在遗址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正准备离开时,他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废弃农舍门口,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
是那个老妇人。
她正蹲在农舍门口,用一个破旧的小铁锅煮什么东西。烟雾缭绕中,她的脸显得更加苍老和诡异。
顾安慢慢走过去。
老妇人警觉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嘟囔着什么。
“大妈,别怕。”顾安蹲下身,尽量让语气温和些,“我不是坏人,就想问您几句话。”
老妇人没吭声,继续低头搅动锅里看不清内容物的糊状东西。
“今天在灵堂,您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顾安问,“三十年,报应,您指的是什么?”
老妇人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小泥猴……”她喃喃地说,“会哭的泥猴……埋在龙窑底下了……”
顾安皱起眉头:“什么泥猴?谁埋的?”
老妇人不再说话,端着锅站起来,踉跄着走进农舍,砰地关上了破旧的木门。
顾安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久久没有离开。
小泥猴。龙窑。三十年。
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妇人,到底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