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落无声：第3章 葬礼

林墨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顾安本来不必参加，但他还是来了。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那个折角的诗句，也许是那排刑侦书籍，让他总觉得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葬礼在市殡仪馆举行。人不多，三四十人，大多是学校同事和亲戚。顾安站在最后一排，默默观察着每一个人。

周敏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灵堂一侧，强撑着向每位来宾鞠躬致谢。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和林墨很像——应该是林墨的儿子，在外地读大学，接到消息连夜赶回来的。

顾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灵堂前排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大约五十六七岁，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成功人士。他站在离灵柩最近的位置，情绪非常激动。

“老林！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男人突然大声哭喊起来，“我们说好的，退休了一起去XZ，你怎么能先走啊！”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男人挣脱开，扑到灵柩前，双手抚摸着玻璃罩，肩膀剧烈地颤抖。

“陈总，节哀顺变……”有人在他耳边劝慰。

陈总。陈实。

顾安的目光落在陈实身上，仔细打量着。这位房地产老板的悲伤看起来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但顾安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有人上前搀扶他时，他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地往某个方向瞟一下。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面容清秀，眼眶微红。她站在人群边缘，离陈实很远，目光却一直注视着灵柩上的遗像。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但顾安敏锐地察觉到，陈实的每一次“无意间”转头，都会扫过那个女人所在的位置。

仪式进行到一半，突然发生了一个插曲。

灵堂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她穿得破破烂烂，头发花白凌乱，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一看就是个流浪者。

“干什么的？”门口的保安立刻上前阻拦。

老妇人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往里走。保安想要拉住她，她已经走到了灵堂中央，站在林墨的遗像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照片看。

全场寂静。

老妇人盯着遗像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觉得怪异。然后，她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

“报应……都是报应啊……”

保安赶紧上前把她往外拉。老妇人挣扎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遗像，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了……”

她被拖出了灵堂。门砰地关上，隔绝了那些诡异的话语。

顾安转头看向陈实。

陈实的脸色变了。只是一瞬间，但顾安捕捉到了——那张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神里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迅速低下头，假装擦眼泪，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安又看向那个年轻女人。

她也看着陈实，眼神复杂，说不清是疑惑还是别的什么。

葬礼继续。但顾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