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落无声：第2章 诗集

林墨的家在老城区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五楼。

顾安第二天上午来到这里。开门的是林墨的妻子周敏，五十岁上下，眼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顾警官，请进。”她的声音沙哑，“家里有点乱，您别介意。”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整洁。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影，照片里的林墨戴着眼镜，笑容温和。旁边是满满一面墙的书柜，塞得严严实实。

“林老师的书房是哪间？”顾安问。

“就是这间。”周敏推开一扇门，“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四面墙全是书架。顾安注意到，书桌上的窗户开着，秋风吹进来，桌上的书页被吹得哗哗响。

“这窗户……”他走过去。

“哦，我早上开的。”周敏说，“老林在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要开窗通风。我……我习惯性地就……”

她说不下去了，转过身去擦眼泪。

顾安点点头，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摊开的书上。是一本旧版的《雪莱诗选》，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随手翻了翻。很多页的页脚都被折过，这是林墨的阅读习惯——读到喜欢的句子就折个角做记号。

翻到某一页时，顾安的手停住了。

《无常》——这是这一页的标题。页脚被折了一个清晰的角。诗中有一行被铅笔轻轻画了一道线：

“今天尚微笑的花朵，明天便在风中枯萎。”

顾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诗集放回原处。书架上一排排全是文学类书籍，中外名著，诗词鉴赏，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但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余光扫到了书架的某一层。

那层放着一排书，书脊很新，与周围那些泛黄的旧书格格不入。顾安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犯罪心理学》《刑事侦查学》《法医入门》《现场痕迹分析》……

一个语文老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刑侦类的书籍？

“周阿姨。”他走出书房，“林老师平时对刑侦方面的东西感兴趣吗？”

周敏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哦，你说那些书啊。是这两年买的，老林说想写个推理小说，当爱好，买些参考书看看。”

写推理小说？

顾安觉得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心里总有些说不清的怪异感。一个教了三十年语文的老师，突然想写推理小说，倒也不是不可能。可那些书被翻得很旧，显然不是摆样子。

“林老师平时有哪些走得近的朋友？”他问。

周敏想了想：“他朋友不多，最要好的是陈实，搞房地产的那个，他们从中学就认识了。还有……就是他那些学生，老林对学生们特别好，好多毕业了还经常回来看他。”

陈实。

顾安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搞房地产的，和语文老师，倒是挺奇妙的组合。

“林老师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他又问，“比如情绪上的变化，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没有，老林一直那样，温和，话不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最近几个月，他好像有心事。”周敏的声音低下去，“有时候半夜会醒，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我问过他，他说是构思小说，没睡好。我就没再多问。”

顾安点点头，记下这些信息。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书墙。秋风吹进来，书桌上的《雪莱诗选》还在哗哗地翻页。

《无常》。

“今天尚微笑的花朵，明天便在风中枯萎。”

这句话，会是一种隐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