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主之名与布娃娃的秘密
指尖的红色汁液像是活物,顺着皮肤纹路往毛孔里钻,那股钻心的疼带着冰凉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林秋猛地缩回手,指尖的红痕却没有褪去,反而像一道烙印,深深嵌在皮肉里,艳得刺眼。
他抬头看向院门口的老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清晨的阳光明明暖得晃眼,落在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却硬是透出几分阴森。老头缓步走来,青石板被踩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秋的心跳上。
“新主人?”林秋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什么意思?我只是个守夜人。”
老头嗤笑一声,那笑声像是枯木摩擦,难听又刺耳。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青石板缝隙里那朵红色槐花,花瓣簌簌落下,竟化作一缕缕红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守夜人?”老头抬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太平巷13号的守夜人,从来都只有一个结局——成为拾遗斋的新主。”
林秋的后背瞬间绷成一张弓,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他想起那份被墨水糊住名字的劳动合同,想起老头临走前那句“别碰那个布娃娃”的警告,想起昨夜那些匪夷所思的诡异遭遇,无数碎片在脑海里疯狂拼凑,渐渐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前任守夜人呢?”林秋的声音发颤,“他是不是也……”
“他?”老头的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弧度,“他现在就在西厢房里。”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林秋的头顶。他猛地转头看向西厢房的方向,那扇门依旧紧紧锁着,门板上的木纹扭曲变形,像是无数张痛苦挣扎,像是无数张痛苦挣扎的脸。昨夜的规则第八条在脑海里炸响——若见西厢房的门开了,立刻离开拾遗斋,永远别回来。
原来,规则从来都不是保护,而是囚禁。
“为什么是我?”林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腥味和指尖的红汁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因为你签了字。”老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份合同,不是用工协议,是转让契约。你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拾遗斋的猎物。”
林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他想起签合同的时候,钢笔突然漏墨,糊住了他的名字——原来那不是意外,是仪式。
“那三万块的月薪呢?”林秋咬着牙,不甘心地追问。
“那是诱饵。”老头淡淡道,“用来钓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你失业又失恋,兜里只剩三百块,房租欠了两个月,这样的人,最容易上钩。”
林秋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老头。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老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拾遗斋的每一个猎物,底细都被摸得一清二楚。”他伸手指了指正屋窗台,“那个布娃娃,会告诉我们一切。”
布娃娃。
林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台。那个蒙着尘的布娃娃依旧背对着他,碎花裙子上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红痕,玻璃眼珠虽然浑浊,却总给人一种被注视的错觉。昨夜他明明看到布娃娃转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枚刻着槐花的黄铜纽扣,可天亮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仿佛那只是他的幻觉。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林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步走向正屋,伸手将布娃娃抱了起来。布娃娃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骨头。老头捏着布娃娃的胳膊,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布娃娃的脑袋竟被拧了下来。
林秋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以为会看到血肉模糊的场景,可出乎意料的是,布娃娃的脑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团缠绕的黑色丝线。而布娃娃的脖颈处,竟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上面的一个名字,墨迹发黑,已经快要模糊不清——正是前任守夜人的名字。
往下数,第二个名字,赫然是他的名字——林秋。
朱砂的颜色,和他指尖的红汁一模一样。
“这是拾遗斋的名册。”老头将木牌取出来,递到林秋面前,“每一个成为新主的人,名字都会被刻在上面。而布娃娃,就是名册的容器。”
林秋盯着木牌上的名字,手脚冰凉。他数了数,木牌上竟刻着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的墨迹都深浅不一,像是用生命染成的。
“这些人……都去哪了?”林秋颤声问道。
“他们?”老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有的成了东厢房的哭声,有的成了凌晨三点的敲门声,有的……成了槐树下的红色槐花。”
林秋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终于明白,昨夜听到的哭声,不是女人的哀嚎,是前任守夜人的求救;凌晨三点的敲门声,不是外人的骚扰,是被困者的挣扎;而那朵红色槐花,不是自然生长,是生命凋零的痕迹。
“规则呢?”林秋猛地想起什么,“那些规则,到底有什么用?”
“规则是枷锁,也是生路。”老头将木牌重新嵌回布娃娃的脖颈,又将脑袋拧了回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遵守规则,你能多活一段时间;打破规则,你会立刻成为拾遗斋的一部分。但无论你守不守规则,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林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头将布娃娃放回窗台,转过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林秋,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
林秋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什么例外?”
“找到拾遗斋的‘契源’。”老头缓缓道,“拾遗斋之所以能困住这么多人,是因为它有一个契源。契源是一件旧物,是拾遗斋的根。只要毁了契源,所有被囚禁的灵魂都会得到解脱,拾遗斋也会彻底消失。”
“契源是什么?在哪?”林秋急切地追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语气很平静,“每一代新主,都会寻找契源的下落,但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因为契源藏在拾遗斋的某一件旧物里,而这里的旧物,成千上万。”
林秋的目光扫过正屋里的那些旧物——掉瓷的搪瓷缸,缺了指针的座钟,蒙尘的铜镜,泛黄的旧照片……每一件旧物都透着一股岁月的腐朽味,谁也不知道,哪一件才是能终结这一切的契源。
“而且,”老头补充道,“在你找到契源之前,你必须继续做守夜人,遵守那些规则。因为一旦你违反规则,就会立刻被拾遗斋同化,连寻找契源的机会都没有。”
林秋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指尖的红痕,那道烙印像是在提醒他,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老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林秋。“这是西厢房的钥匙。”
林秋接住钥匙,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钥匙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槐花,和昨夜那枚纽扣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西厢房里,有前任守夜人留下的东西。”老头道,“或许能帮你找到契源。但记住,西厢房只能在白天进去,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出来。还有,永远不要相信西厢房里的任何声音。”
老头说完,转身就走。他的脚步很快,像是在躲避什么。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秋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一条规则,我没写在木牌上。”
林秋的心猛地一紧。
“永远不要爱上穿红衣的女子。”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老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太平巷的尽头。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院子里只剩下林秋一个人。
他攥着手里的钥匙,钥匙上的槐花图案硌得掌心生疼。他抬头看向西厢房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门,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里面藏着未知的秘密,也藏着致命的危险。
他又看向窗台上的布娃娃。布娃娃依旧背对着他,可林秋总觉得,它的玻璃眼珠,正在偷偷地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显示是上午八点。距离太阳落山,还有整整八个小时。
林秋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他的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活下去。
他要找到契源,毁掉这个该死的拾遗斋。
林秋攥紧手里的钥匙,一步步朝着西厢房走去。青石板上的白色槐花被踩得粉碎,散发出淡淡的腥气。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罩在其中。
走到西厢房门口,林秋停住了脚步。他能感觉到,门的另一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
锁开了。
一股浓郁的腐朽味夹杂着血腥味,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几乎要将他熏晕过去。
林秋咬着牙,缓缓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门后的黑暗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指甲划过木头的声音,又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林秋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握紧了手里的手电,按下了开关。
昏黄的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了西厢房里的一切。
下一秒,林秋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西厢房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旧物。掉瓷的搪瓷缸,缺了指针的座钟,蒙尘的铜镜,泛黄的旧照片……和正屋里的旧物一模一样。
而在这些旧物的中央,悬挂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人。
他的脖子被一根麻绳紧紧勒着,身体僵硬地晃荡着,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布满了血丝。
那张脸,赫然是前任守夜人的脸。
而在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枚黄铜纽扣。
纽扣上,刻着一朵红色的槐花。
就在这时,林秋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
依旧是没有发件人,没有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契源,在红衣女子身上。
林秋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太平巷的尽头,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正缓缓走来。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那双眼睛,像极了窗台上那个布娃娃的玻璃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