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推门
“你小子,这些年在部队里受了不少苦吧。”
我坐在副驾上,和金瑞玺一人点起一支烟。
我看着他车上的半包雲烟,
在高三的时候,我自认为有过一段最黑暗最压抑的时期,那时一直陪伴我的,除了朋友们,便只有它了。
当日我在洛宁市下了车后,只一个电话,他便向警局请了事假,开车来车站接我。
我仔细打量着他,心中百味杂陈。
记得毕业那年时,他还是个细皮嫩肉的白面小生,如今却是一个面色发黄的真正男人了。
老金没有说话,我们只是静静地在车上抽完了一整支烟。
我捶了捶他结实的肩膀,又问:“这些年,你跟咱班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下个月结婚,到时候聘你当伴郎,你可一定要来。”他淡淡地笑着说。
“那就好。”
我点了点头,内心说不出是该欣慰还是羡慕,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会真心祝福他们。
有一些话我本来还想再问,但始终没能问出口。
于是我在车上又点起一支烟,好管住自己的嘴。
停了车,我们两个并排走在一条相对清冷的街上,最后在一处装修与这条街格格不入的大酒店外停步。
他待会还要去接女友来,告诉我包间号后便匆匆离开了。
509。
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半掩着的门内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嬉笑声时,我刚要推门的手却迟疑在了半空中。
我是在犹豫什么呢?
不是之前一直说很想见他们吗,怎么今天马上就要重逢了,我反而又开始踟蹰了呢?
不是怕生,我只是怕,这些年里很想知道的太多问题的一切答案,推开门后,就在今晚,都将全部揭晓。
那是关于我曾经假想不断的,每个人,每件事在十年后的真实模样。
这也就是我一时无法去直面这些的原因了罢。
我听到走廊里餐车的声音,眼见红色衣服的服务员即将进入,我也自觉碍事,便先推门走了进去。
“呦,魏鑫,来了啊。”李长治从一处圆桌上起身,招呼我落座。
迎着神色各异的目光,我坐在他提前给我留好了的位置上。
往身旁看去,除了长治外,不少人虽已多年未见,但我依稀可以从他们的面目特征中分辨出谁是谁来。
十年间彼此的样貌也变化甚多,但正如同他和老金当时第一眼就能认出来我一样,我也能认得出他们来。
说是凭外在的一些特征去辨认出身份,倒不如说是感觉到了那些人身上熟悉的磁场而已。
我看了看留了长发的长治,又认了认身旁坐着的其他人,忐忑的心总算是安分下来了。
我听到他们都在各自诉说着这些年来经历的大略:谁和谁终于如约赴了烟雨江南,谁和谁又得偿策马奔驰于大漠,谁又是如何如何与自己命中的那位相遇。
我本想去插一二句话,可是细细想来,这些年自己把自己锁在北城中的那些琐事,比起他们精彩的经历,简直不值得一道。
我还在读博士的这个事实,在身侧的长治有意无意地向大伙提起后,他们竟还当我真是在这些年愈发沉稳了呢。
于是我只好就那样继续静静地坐在位置上,装模作样当个倾听者了,就好像我真的成熟了那样。
在席间,也有从前就爱来事的,见我一直闭口不言,便借机对我夸赞一番,更有好事者,直接来问我是否也已经找到了同等高就的佳人作伴。
原本就略显尴尬的我更是被大伙一时的目光整得自谦连连。
对于他们的问题,我也只能是边敷衍着边转移话题推脱过去了。
在座的大部分人当年都在本科或专科毕业后就直面社会了,像我这种仍在独守纸上尘的,更是寥寥。
说到底,我们心中还都是向往着更高的学府的。
区别只在于,谁先向现实妥了协....
不过,我的尴尬也就只持续了一时而已。
当老金领着同他从高中一路走来的女朋友时,很快就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
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则低下头去,不知所想,又偷偷侧目去打量着远桌的谁谁。
我们关系本就关系很好的一伙老哥们,更是惊叫和搞怪连连,将氛围彻底活跃了起来。
在座的基本都已成家,高中时和同班同学有过一段青涩经历的也不在少数,可到头来,只有老金真正和当年那位一路走到了最后。
谁人不羡慕,水中月非天上月,且不提那在近些年里才匆匆靠相亲成家的人是如何羡煞,却说自己这孑然一身了半辈子的另类,真诚恭贺同时,又怎能做到心中不微微泛酸呢?
说到底,自己的学位这些,尽管说起来唬人,终究是虚的...
十年后再得见诸位,他们虽是略带风尘,一身上下洋溢着喜气却是难掩,我也自觉,其实好像自己身上那点略微优势也确实没什么可再提的了。
当年高中毕业前就一直自诩生来不凡,要学成高贤的人,在酷暑与寒冬的轮转中,依旧在霾中孑立。
又何时才能止步?
为了不打扰原本就内定好的座次,老金在打发女朋友去了女生那一桌后,便坐在了我身旁空着的位置上。
众人的掌声的欢呼声也渐渐停息。
人渐渐也算凑齐了,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陆续端上桌的菜系上,我不动声色地去寻找着远桌上的一位。
最后,我的目光锁定在一位身上,她显然注意力都放在了周边朋友身上,完全没有察觉到我这边的目光。
我悻悻收回目光,心中说不出是该释然还是该失望,再也没有心情再去关注嬉闹的旁人。
室内照明突然暗了下来,氛围灯伴随着我不稳的心跳,仓促地闪烁着。
我知道,这十年间我所一直去臆想,去揣测,乃至去妄断的很多事情,都将在接下来得到我想要的答案。